司予一时觉得这个打开方式有些不太对。这么个漂亮温柔的小姐姐,能吓跑谁?正想出声提醒一句,只见露儿一转身,直接与白衣女子对上了眼。

    月光下,露儿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而后瞳孔放大,跌跌撞撞地连退两步,慌不择路地转身便跑。一边跑,一边凄厉叫道:“有鬼啊!有鬼!”

    吓跑露儿后,那白衣女子便暂时隐了身。所以小田闻言看过来时,周围空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鬼?

    气得她大骂:“蠢货!哪有鬼?给我滚回来!”

    刚骂完,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拂过自己的头顶,柔柔软软顺顺滑滑,就像是……头发?

    而后,她便惊恐地发现身后有无数黑发,将她牢牢包裹起来。惊惧地扭头一瞧,甚至来不及叫一句,便直挺挺地倒下了。

    目睹全程却始终没看见白衣女子相貌的司予:???

    是、是被吓昏了吗?不过就是风吹起了白衣女子的头发罢了啊。她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因记恨着小田那句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狠话,司予当即扔下粗麻绳,与白衣女子道:“姐姐,你可以把她倒吊在树上吗?她最坏了!”

    而后满意地看着白衣女子依言照做,正要爬下树,忽然双眼一晕……

    她当即移开向下看的视线,紧紧抱住树干,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姐姐,你可以接我下来吗?我、我好像下不来了哎……”

    说来也怪,穿书前,她从未发现自己有恐高的毛病。穿书后,就算被顾尘光御剑带到天上,她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可怕。可也不知怎的,现下自己一个人坐在几丈高的树上,想要下去时,却不自觉地抖了手脚。

    白衣女子迟疑着,暂未转身,而司予身后却忽然传来陌生少年的声音。

    “谁在树上?”

    司予扭头一瞧,只见不远处正走来一个小少年。

    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红着绿,富贵非凡,气质很是不羁,看上去不像是修真界人士,反倒像是俗世里钟鸣鼎食之家的纨绔膏粱。不过他眼下灰头土脸的,仿佛在地上滚了一圈一般,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了灰泥,在气质里添了些狼狈。

    少年走近了,抬头瞧了瞧树上的司予,又看了看吊在隔壁树上晃晃悠悠不停地脑袋撞树却毫无知觉的小田,才皱了眉问道:“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司予跨坐在树杈上,双臂紧紧地抱着树干,伸了个小脑袋出来,冲他笑了笑:“哥哥,我在自言自语呢。”

    少年自然不信,因见她小身子发着抖,似乎很害怕的样子,便又问道:“你爬那么高做什么?你不怕吗?”

    “我、我当然不怕。”被戳了痛处,司予昂了昂小脑袋,不自觉地开始嘴犟,“恐高什么的,我没在怕的!”

    “哦,你不怕高啊……”那少年忽然咧嘴一笑,“那你别抖啊,放开了树干再说话。”

    司予:……

    这是谁家小孩儿?怎么这么讨厌呢?

    第17章

    司予正想反驳,但凭着顶级绿茶的本能,她多打量了这小少年一眼,结果一晃眼便瞧见了他手腕上的镯子。

    那是一个生铁制成的旧镯子,仿佛只是许多年前某位老铁匠闲来无事随手打造的,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任何花样,质朴且古拙。

    可只有修真界的人明白,这样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一只旧镯子,却是司家下一任家主的象征。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小少年,应当便是司家家主与大夫人的幼子,司予同父异母的三哥,司珩。

    司予心中好奇,身为本家子弟,司珩怎么明知故犯,三更半夜来了这司家禁地?

    既认出了此人是司珩,司予当即便酝酿好情绪,皱巴起一张小脸,哼哼唧唧软软糯糯地道:“予儿才不怕呢!”

    话虽这样说着,她却悄悄朝树干挪了挪小屁股,用力地张开一双小短胳膊,紧紧地抱住树干不撒手。视线也从地面移了开去,仿佛只是向下看着,就已经让她害怕得不知所措了。

    司珩抬头瞧着树上的小女孩儿。

    小小女童长得玉雪玲珑,神貌憨态可掬,说话间,唇边还有两颗若隐若现的梨涡,又漂亮又可爱。

    但观她穿着,却是些寻常的衣料,且被洗得发了白。甚至那衣服还有些不合身,袖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半截瘦瘦弱弱的手腕。她整个人偏瘦小,脸上虽有些婴儿肥,身子却瘦得仿佛他一把便能握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看起来不像是富裕人家的孩子。

    因觉着小丫头的傲娇颇为有趣,司珩便忍不住逗她:“既然不怕,那你便在树上呆着吧,我要走了。”

    他作势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那小丫头。

    果不其然,小丫头一见他要走,顿时便着急了。却又不敢大幅度扭动,只能扭过小脸来,头上扎的两只小啾啾就跟着晃啊晃,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薅一把。

    “哥哥,你不要走,你,你……”

    她扭捏得“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

    司珩驻足回首:“你待怎样?”

    小丫头仿佛酝酿了一肚子的勇气,也积攒了一肚子的懊恼,她小脸委委屈屈地一垮,哭唧唧地道:“哥哥,我害怕,你能帮我下树吗?”

    司珩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丫头真是太可爱了!

    他娘没有给他生个亲妹妹,他又跟家里那些异母妹妹不亲近,是以从前总是听朋友说,家里有个妹妹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他却没什么直观感受,直到今日才深切体会了这句话。

    若他家里有个这样的小丫头,确实是件很幸福的事了。

    司珩折返,往树下走回去。离得近了,才听见那小丫头正娇滴滴地嘀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