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予吸了吸鼻子,闻起来还挺香:“新鲜吗?”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看去,“是鳜鱼吗?”

    松虚真人不可思议地看了司予半晌,突然笑道:“你这丫头是挺有意思。”摇了摇头,低声道,“怪不得,怪不得啊。”像是自言自语。

    司予奇道:“怪不得什么?”

    松虚真人拍了拍身边的蒲团:“新鲜鳜鱼,清晨在后山捞的,过来吃。”

    司予欢呼一声,关好木门,小跑着过去了。见松虚真人做出个“自便”的手势,立刻喜滋滋地从发髻上拔下桃枝剑。桃枝瞬间变成剑的模样,她将桃枝剑随意在袖子上擦擦,伸手割了块鱼肉,丢进嘴里。

    “好吃哎!”她眼神一亮,“好好吃!”

    不得不说,松虚真人手艺不错,烤鱼外酥里内,咸淡适宜,微辣,奇香,不仅没有遮掩住鱼肉本身的味道,反将鲜嫩激发出来,嚼着口齿生津。

    松虚真人道:“喜欢吃鳜鱼?”

    司予又割了块鱼肉,囫囵道:“对啊,多鲜嫩。”

    其实爱吃鳜鱼的不是她,是夜姬。鳜鱼鲜肥的季节,夜姬每顿饭都离不开鳜鱼。她想尽法子以各种各样的方法烹制鳜鱼,掳来的厨子又都是大能,做出来的鳜鱼相当好吃。司予陪吃了整整六年,早已吃得习惯了。

    闻着香味,在司予衣襟中睡觉的空见揉着眼睛钻了出来。

    “小孩儿,你又背着老子吃独食!你在吃啥?”

    司予:……

    忘记交代这货不要说人话了。

    她有点心虚地看向松虚真人,后者却又从桶里拿出了第二条鳜鱼往剑上穿,看都没看她一眼。

    空见自己割了一大块鱼肉,吃得香喷喷,甚至吃出了吧唧嘴。

    松虚真人这才扭头看了它一眼:“好吃吗?”

    “好吃!”空见忙着吃,忙得头也不抬,“可以可以,你手艺可以,跟那女人掳来的厨子也不相上下了。”

    气得司予拍了它一巴掌。这胖子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什么是“那女人”?怎么不干脆指名道姓说“夜姬”呢?

    空见这才想起自己的灵设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动物,急得它瞪着一双黑豆般的小圆眼,火急火燎。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想解释些什么,又觉得不该张口。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声“吱”。

    司予:……

    笨死得了。

    松虚真人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空见:“上古神器的器灵。”他的目光在司予身上扫视了一遍,而后定在司予手腕上,随着动作而不住晃动的风回铃,“风回铃的器灵?”

    司予:……

    六六六啊!不愧是华阳门首座之一!果然见多识广!

    既然松虚真人已猜出,司予也不再隐瞒,干脆将腕上的风回铃解下来递给他:“确实是风回铃的器灵,名叫‘空见’。”

    风回铃晃晃悠悠,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司予嫌弃风回铃的铃声暴露隐私,特意封住了它的声音,除非驱使它,否则平常时间便是个哑铃。

    松虚真人拿着风回铃,低头看了许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手也有些抖。对着个旧铃铛,倒像是对着久别重逢的故人,蕴出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孤寂的情绪。

    真奇怪。

    良久,久到司予和空见吃完了一整条鱼,又自助烤好了第二条鱼,松虚真人才将风回铃一抖,抖出一个夜缚灵来。

    司予:???

    “小孩儿,你进华阳啦?”夜缚灵跌了个跟头,爬起来时刚好与松虚真人四目相对,“哦嚯!这老头是谁?”

    松虚真人默了默:“苏家的夜缚灵?”又扭头瞧着司予,神情古怪,“上古神器到了你手,竟成了储物空间。里面还有什么?”

    司予:……

    “真、真没有了……”司予一脸诚恳地将松虚真人望着,“我对着烤鱼起誓……”

    松虚真人将风回铃丢给司予,随手指着挂在正中的三清相:“去磕三个头。”

    司予将鱼骨剑重新插回发髻上,又用风回铃收了空见和夜缚灵,前去三尊神像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又照松虚真人的指示,先后给华阳门祖师爷和松虚真人磕了三个头。

    “好。”松虚真人正色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松虚的七弟子。”

    司予正想改口喊一声“师父”,松虚真人却似有些烦躁,随意抬袖一挥,殿内便突然卷起一阵劲风,将司予给吹出了赤阳殿。紧接着,木门“嘭”一声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司予一句“师父”卡在嘴边,硬是没叫出口,只能默默地闭了嘴。

    这老头儿脾性是有点难以捉摸,她自以为跟他聊得还挺好……

    一旁候着的赵伯元忙小跑过来,急道:“怎么了小师妹?师父他老人家生气了吗?”

    司予有点茫然:“也没有吧……”不是还请她吃鱼了吗?

    赵伯元忙安慰道:“没事儿啊小师妹,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你先休息一下,明日我送你去端阳峰,近两年你需跟随这一届的外门弟子入学。”

    司予心道,这老头儿不止脾性古怪,性子还懒,连内门弟子都懒得教,直接丢去外门弟子堆里吃大锅饭。

    她跟着赵伯元,绕过赤阳殿,走到后面的一排弟子居舍。几位师兄已经紧急收拾出一间房来。

    折腾了一天,她也乏了,懒得四处探查,躺在床上,刚打了个饱隔就入了梦。

    梦里是个无星无月的暗夜。她凌空立于山巅,长发和衣衫被山风卷起,糊了一脸。

    她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也知道四周暗藏杀机,不免又急又慌,伸手就要拨开遮挡视线的乱发,这才发现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抬起一看,竟是落尘剑,散发着轻柔白光,隐隐有剑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