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镜中看到的景象又浮现眼前。

    那张每每漫不经心的脸缓缓显露,含笑的眼从镜内向前,仿佛与境外的人对视。

    他抬手,另一个背影再从境外的方向走到他身前,十指相扣,姿态亲密。

    只是一个简单浅淡的轻吻,却并非出自情毒。

    江云渡握着珠串的力道稍紧。

    画面中是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的沈苍的脸。

    “绝情丹何在。”

    冯桓此刻最怕的莫过于江云渡提起绝情丹。

    他已看出主子对轮回镜的态度,绝称不上满意,但轮回镜是仙品,也是死物,而他……

    冯桓又看一眼身旁深深嵌入房柱的镜子,艰难道:“禀主子,绝情丹还未炼成……”

    他屏着呼吸,“剩余一味主药正在搜寻,不可替换。”

    江云渡复又睁眼:“还需多久?”

    “属下……不知……”

    出乎冯桓意料,身前传来的语气依旧平淡。

    “嗯。”

    冯桓低头看着地面密密麻麻的裂缝,心头一跳。

    主子亲自出手取来丹方,他却迟迟交不出丹药,原以为此番活罪难逃,可主子竟不追究他的过错吗?

    他怀着忐忑等了等,不再听到交代,才自觉起身告退。

    房门“吱呀”。

    房内归于平静。

    —

    不远处。

    峰顶。

    灵机真人正对月饮茶,忽有所感,御起葫芦回到住处。

    门刚开启,看到江云渡的身影负手立在窗边。

    如注月光倾洒在他半身,莹白尘粒在他肩头跳跃。

    他披着如银月色,宛如仙宫神祇,不可直视,但他削挺冷厉的五官掩在月下阴影,愈显得轮廓深邃,不近人情。

    灵机真人开门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才继续跨入门槛:“尊驾有何贵干?”

    江云渡收回视线:“特来请教如何斩断情丝。”

    灵机真人说:“我记得,碧云天已在着手炼制绝情丹?”

    江云渡道:“尚缺一味主药。”

    灵机真人暗叹。

    他有心劝江云渡等一段时日也好,可先前三度劝说都无功而返,他也不再白费口舌。

    这时,轮回镜慢慢飘至他身前。

    灵机真人抬手拿起,一眼看到边缘磕裂的一角,长眉微跳,并指无声修复如初。

    “有轮回镜在手,斩断情丝不难,只是……”

    江云渡道:“但说无妨。”

    灵机真人看向他:“只是需要尊驾与命定之人一同重入轮回,待时机到来时抽身离去,自然缘浅情断。”

    江云渡在轮回镜中看到的内容,旁人无从得知,但能看到亦是一种结果,代表江云渡的确与命定之人有转世纠缠。

    今世情,前生断,是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见江云渡未开口,灵机真人又道:“若尊驾一切顺遂,此生都不会与命定之人遇见。”

    闻言,江云渡回眸看着偏殿方向,指腹在银绳反复拂过,无知无觉:“是吗。”

    灵机真人点头:“但此法也有弊端。”

    “讲。”

    灵机真人说:“重入轮回,等同重历前世,行事易受前世影响,时机稍纵即逝,尊驾须时刻牢记。”

    “你有何法助我行事清醒。”

    “保有神识火种,令尊驾留存记忆,已是轮回镜之威。”灵机真人摇头,“贫道也无他法。不过,以尊驾道心坚定,想必不会有事。”

    江云渡为斩情劫,不惜以身涉险,即便重入轮回,他想,坚定也一如既往。

    “命定之人。”江云渡道,“他也有记忆留存?”

    灵机真人道:“不错。”

    “让他忘却。”

    灵机真人微怔:“若要忘却,入轮回便无记忆,不属前世,也算不得今世……”

    “是他便足够了。”

    灵机真人怔住了。

    江云渡的语气让他不明所以,但还没开口,窗边人影已然不见。

    —

    碧云山下。

    段家。

    段鸿峰走到后院,戒备地看过四周,才抬手推开院门。

    “父亲。”

    段鸿峰猛地一抖。

    转脸看到段烨,他警觉地问:“烨儿,你怎么在这?”

    段烨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反问:“里面有何物?”

    段鸿峰板起脸:“不是说过了吗,为父受魔族重伤,此地是为父养伤之所,魔气外溢,修真者不宜入内,你也要离得远些!”

    段烨静静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这目光让段鸿峰记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脸颊抽搐一瞬,语气僵冷:“好了,烨儿,你去忙吧。”

    说完走进后院,急忙把门关上,隔绝了段烨的视线。

    他倚在门上狠狠咬牙。

    江云渡!

    都是这个逆子,害得他宗主之位被夺,众叛亲离,时日愈久,连段烨也与他不甚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