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负手立在剑上。

    凌厉杀伐的剑意载着主人飞向门口,未曾停顿。

    灵机真人看向他:“是沈苍?”

    江云渡道:“他要前往小仙境,以他修为,在修真界寸步难行。”

    灵机真人还有话说:“可——”

    江云渡转眸看他。

    对上这双淡漠眸光,灵机真人话音滞住,不再多嘴。

    轮回斩情,是江云渡主动提出;

    如今拖延时辰,不论江云渡有心或是无意,皆不该他来提醒。

    他只从空中引来方才正炼制的丹药,递于江云渡:“此乃尊驾入轮回时交予贫道的丹丸,恕贫道才疏学浅,并不识得此丹。”

    江云渡抬指微摆。

    丹丸被灵力包裹,在半途便化为飞尘。

    连灵机都不识的丹药,修真界寥寥无几,若是珍品,段鸿峰断不会拱手让人,还给沈苍多此一举。

    门口。

    冯桓刚刚落地,看到江云渡,行礼道:“主子!”

    “我在迎风殿,不必寻我。”

    冯桓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只剩一道残影。

    仿佛贯彻天地的剑意自空中划过,却不曾扰动一草一木,顷刻消失天际,不留半分痕迹。

    冯桓看向灵机真人。

    灵机真人正扶袖掐算,须臾,轻叹一声。

    自他错将卦象告知江云渡那一日起,便已一错再错。

    天意难料,只好顺其自然了。

    —

    下午。

    千戟端着一盘灵果来到偏殿院落。

    “沈师兄?”

    院子里无人应答。

    千戟皱眉。

    周围的确没有帝君气息。

    他往碧华宫方向看了看,也毫无动静。

    “你!转过身来!谁允许你到宗主寝宫的?!”

    千戟回头:“回师兄,弟子和沈苍道友有约,在此见面。”

    “沈苍?”来人肃声道,“他已离宗,你也速速退下!”

    离宗?

    千戟没有横生枝节,依言飞身而出。

    到碧云天外,他来到一处隐蔽竹林。

    “君上。”

    绝尘天站在翠绿竹下,白衣如雪。

    千戟面对他的背影:“帝君离开碧云天,不知去向。”

    绝尘天拈起一片竹叶:“你今日才来,于轮回镜中出了什么差错?”

    千戟脸色僵硬:“君上料事如神,末将的确无功而返。”

    绝尘天眼中怒意划过,却笑道:“有没有留下踪迹?”

    “未曾。”千戟道,“君上所赐寄魔丹,一枚已毁;一枚帝君并未察觉,末将已将它带回。”

    “说说你的发现。”

    千戟正色道:“回禀君上,末将在轮回中所见青霄帝君,在凡间治病救人,行事与凡人无异,不像只在镜中再续情缘。”

    “哦?”绝尘天指间竹叶断裂,“与凡人无异?”

    千戟说:“是,末将曾先后夺舍两名凡人,意欲伺机斩杀青霄帝君,他全无所觉,只为末将伤病奔波,毫无警惕之心,若非启元帝君疑心过重,末将或许事成。”

    绝尘天转身,抬手按在他的肩上:“无需自责,启元帝君本就杀伐强横,你我都曾败于他手,自然明白他心性暴虐。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千戟内心狠狠触动,单膝重重跪地,沉声说:“末将办事不力,请君上责罚!”

    “我怎会责罚你。”绝尘天摆手托他起身,“千戟,你对我忠心,我最清楚,此番意外怪不得你,若有下次——”

    “若有下次,末将必肝脑涂地,为君上分忧!”

    “我一向对你放心。”绝尘天看过他脸上的忠毅,负手回身,“可有其他消息?”

    千戟点头:“据段鸿峰说,轮回镜开启那一日,碧华宫有微弱异象,末将已在周围加派人手时刻留意,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绝尘天说:“很好。”

    他抬头看天。

    那一颗隐于白昼的星宿,哪怕熄灭,在他看来仍如此刺眼。

    启元帝星。

    五千年前一场大败,他不曾有一刻忘记。

    青霄帝君。

    启元帝君。

    当初便是这两人横空出世,联手斩杀魔族大业。

    “千戟,若再进轮回,不必痴于杀字,”绝尘天眼中黑芒闪过,“斩断他二人情缘即可。”

    失去修为,杀人太过为难。

    斩断情缘却非难事。

    千戟干声应是。

    “从青霄帝君着手。”绝尘天直直看着帝星,“启元帝君生性猜疑,你不是他的对手。”

    “末将明白!”

    “还有,”绝尘天目光转回千戟脸上,“若我猜得不错,青霄帝君轮回转世,不再有今世记忆。”

    千戟猛地抬头。

    绝尘天枯瘦的脸浮起笃定的笑意。

    “千戟,放手去做,这一次,天都在帮我。”

    —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