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渡沉下脸,转而问:“你去迎风殿,是想见谁?”

    沈苍回想片刻,才记起对方的名字:“巽芸。”

    巽芸身上气息熟悉,上次走得匆忙,没能细问,他和江云渡离开时,迎风殿使巽明又遭到伏击,十天过去,想必应该处理完了。

    “当然,能见到巽明更好。”

    见巽芸父亲更好?

    江云渡面色愈冷:“不可能!”

    “没事吧你。”沈苍失笑,“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

    江云渡挥开他的手,冷眼看他:“是你饥渴难耐,见谁都有火气。”

    饥渴难耐?

    沈苍时常跟不上他的思路。

    这一次尤其难懂。

    “好。”沈苍也不打算和他辩论,只笑道,“是我不对。你不想去迎风殿,那行程就你定吧。”

    江云渡语气稍缓:“除此之外,你没有旁的心愿?”

    他一向不好哄,还是少招惹为妙。

    沈苍作势压下笑意,正色道:“我想想。”

    话落,转眼对上他的目光,却顿了顿。

    这双眼睛,以往总埋着理所当然的强势,从不像今天这样沉默收敛。

    从未见过的眼神,但看起来没缘由得熟悉。

    在哪里见过?

    在谁的眼里见过?

    沈苍看着江云渡,沉吟:“像谁……”

    “什么?”

    沈苍回神,微转过身,在床边坐正,须臾,才道:“你让我,好像想起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的面孔模糊一片,他不知道是谁,连印象都没有。

    江云渡面色不改。

    可心底兀然间划过的撕扯如此清晰,让他呼吸微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沈苍回眼,看到江云渡背对他侧躺。

    “不聊了?”

    江云渡没有回头。

    “我累了。”

    他今天灵力透支,是该好好休息。

    沈苍没打扰他,见天色晚了,才绕过他,在床另一侧躺下。

    可能是消耗过重。

    今晚入睡得格外轻易。

    梦境里。

    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总在身旁徘徊。

    闲聊。

    玩笑。

    一幕一幕。

    每想看清这张脸,可靠近时,总被一层烟云笼罩。

    “沈苍……”

    沈苍紧紧蹙眉。

    梦里的情景看得太真切,像曾发生过。

    是谁?

    “沈苍……”

    画面还在转。

    厚重的棉被、烧红的炭火。

    分不清真实与否的寒意与灼热一起袭来!

    意识深陷。

    眼前风景也肆意辗转。

    床榻上,正在缠绵。

    “沈苍!”

    沈苍猛地睁眼。

    又做梦了。

    这是他第一个反应。

    第二个反应——

    身下江云渡的脸近在眼前。

    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被房内深沉暗色遮掩,和梦中一样朦胧。

    沈苍感觉到掌下绝不属于自己的腰身,一时微僵。

    真实的触感和梦里的虚幻截然不同。

    梦里活色生香。

    现实里却在对一个男人耍流氓。

    此情此景。

    他着实反应不出来。

    第82章

    沉夜。

    微弱一层月光被窗墙阻隔,卧房内漆黑如墨。

    江云渡看着沈苍。

    肉眼无法分辨的面容,在灵力下依旧分明。

    呼吸太短,距离太近。

    熟悉的体温无孔不入,沿缝隙贴得愈紧,在轮回之外,却比轮回中更滚烫。

    也许初醒还未醒。

    沈苍也看着他深邃冷情的眼睛,没有动作。

    蓦地。

    头顶法宝划过的破空声从天而降,撞在峰顶。

    沈苍当即收手。

    放开江云渡,他直接掀了被子到床边,清咳一声:“做了个梦。”

    “什么梦?”

    沈苍低头看他。

    江云渡很少过问这些私事。

    “忘得差不多了。”沈苍说着,抬手理了理下身衣摆,又咳一声,索性起身背江云渡,“应该不是什么好梦。我出去走走,你接着睡吧。”

    江云渡看着他快步走远,推门出去,也起身走到窗边。

    崇光宗借住清阳峰,和外门弟子常有交集,设下重重禁制的这方院落位处偏僻,地方狭窄,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太玄真人担心两人踪迹泄露,安排崇光宗所有七人最近十天都在前院住下,免得有人误闯。

    只剩两人,院子里夜声静谧。

    沈苍站在窗下廊外,挺拔的影子斜在地面。

    江云渡看到影子手里握着什么。

    沈苍静看许久,迟迟没有回神。

    不是第一次看得入迷。

    也不知何时起,沈苍怀有心事,几度对他含糊其辞。

    沈苍像是动情。

    这份情在旁人身上,沈苍陷得越深,本该越对渡劫有利。

    江云渡按在窗台,手掌却缓缓收紧。

    听到动静,沈苍回头:“你怎么也出来了,恢复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