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渡没去理会身后的异象,和即便压低也嘈杂的议论,径直飞往小洞天。

    冯桓和灵机真人对视一眼,对他要去的目的地心知肚明,也紧跟着飞了过去。

    他们赶到时,极远就看到刚见过不久的、天劫结束的场景。

    一道身形甚巨的银色虚影手掐法诀,站在玄雷密布的中央。

    电光消散。

    虚影的脸也渐渐显现。

    冯桓脱口而出:“沈苍!”

    —

    封魔阵内。

    沈苍盘坐半空,神识寄于身后的虚影,整座大阵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绝尘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终于压下作乱的群魔,他看向沈苍,恨声嗤笑:“你以为,他们会背叛君主,群起反噬?”

    沈苍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成功,至少不需要他再用命去赌。

    可惜看样子,这个想法落空了。

    沈苍暗叹,正要变换最后一道法诀,眉心忽然微蹙,看向一旁。

    察觉到那抹踪迹,他屈指轻弹,无双法力当即化为一层防护罩,把远处江云渡牢牢护在其中,压落地面。

    绝尘天处在鼎盛,还不是江云渡出手的时机。

    “拜你所赐,才让我提前炼化,”绝尘天对沈苍的小动作浑然不知,笑容狰狞,“青霄帝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说着,正要御动魔气,突然眼前一黑——

    沈苍掐诀过半,看到绝尘天骤然停下,气质也摇身大变,不由挑眉。

    “贫僧喻亦松,”对方动作略显僵硬,依旧双手合十,自报家门,“见过道友。”

    喻亦松?

    沈苍还记得这个名字。

    ——“宗门中的喻亦松师兄,自小便对晚辈照顾有加。”

    灵密寺的喻亦松,在赤月林失踪十五年。

    原来他没死,而被绝尘天夺舍,成了魔族肉身。

    “是你?”

    见他对自己略有了解,喻亦松惊讶之余,俭省许多,简单解释:“绝尘天魂体受损,贫僧可在他大悲大喜大怒之际,助道友一臂之力。”

    沈苍掐住最后一道手诀:“你该知道,这么做你也会死。”

    喻亦松一愣,笑容清浅:“道友大义,贫僧自愧不如,但十五年来见过太多生死,贫僧已不愿苟且偷生。”

    沈苍深深看他:“好。”

    绝尘天修为暴涨,对计划不利,有人帮忙,当然事半功倍。

    至于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喻亦松说:“多谢——”

    话没说完,绝尘天的狞笑声又响起。

    他大开大合打破沈苍身前一层又一层护身罩,阴狠的眼睛又灌进漆黑的恨意。

    被喻亦松压制,他半点也没发觉。

    在这种时候,表演这种戏码,不是绝尘天的作风。

    沈苍想了想,开口说:“绝尘天,五千年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五千年后的今天,你怎么好像一点长进也没有?”

    绝尘天表情凶戾:“帝君黔驴技穷,也逞口舌之勇?”

    沈苍压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咽下嘴里的腥甜,笑道:“说实话也叫口舌之勇?我只是在想,被我随手布置的小小封印算计,不愧是你,一般人实在蠢不到这种程度。”

    绝尘天沉声怒喊:“住口!”

    沈苍说:“你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想来杀我,结果到现在还碰不到我一根毫毛,是不是很难受?怪不得你要亲自把自己的种族灭绝,是我我也这么干,免得被子民看到君主这么丢人现眼。”

    绝尘天呼吸粗重一瞬,狠狠攥拳,他不再开口,可攻击越发凌乱。

    沈苍又笑一声:“不反驳两句?怎么,魔君也觉得我说得太对,找不出借口,索性默认了?挺好,至少还有自知之明,孺子可教,我尊重你,毕竟无能不是你的错。”

    绝尘天拳头颤了颤,漆黑双眼钉向沈苍,表面看起来还算克制。

    但他的眼神如实反应他真实的情绪,正恢复清明。

    沈苍没和再度压制绝尘天的喻亦松对话,只远远看向一旁。

    隔着一座山谷的距离,江云渡遥遥和他对视。

    周身半是防护半是禁锢的防护罩悄然化作光点,却没折返,像受到什么吸引似的,没入江云渡掌心的玉璧。

    金光乍亮。

    银芒紧随其上。

    断壁被金银法力浇筑,缓缓融为一体。

    金银两半繁复相反的纹理从外向中心延展,覆盖着整块玉身,再凝于正中,在圆环中重聚。

    纹理相交的瞬间,从玉璧中迸发的两抹光芒飞入天际,又骤然落下。

    一道飞向沈苍。

    一道眨眼没入江云渡眉心。

    江云渡握着玉璧的手微紧,还未运功,一幕幕影影绰绰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

    仙界万年光阴。

    人间三生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