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面色不变,心里却明白过来,看来方才刘康给她那样的暗示是自作主张。

    她抿唇轻笑,脚下悄无声息地走近一步,仰着头令侧脸正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水汽氤氲的眼眸平日看来清纯又端庄,此刻却有一种含蓄中带着妩媚的风情。

    “侄媳自然是自己来的,凌烟阁外无人看守,谁知陛下会在其中?”

    萧恪之一听便知定是刘康擅作主张,将这个女人引来了。

    他冷笑一声,心中却未觉得反感,将视线从她的红唇上移开,面无表情道:“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上一回,她说要给他斟茶,这一回又该用什么借口呢?

    楚宁眨眨眼,又悄悄走近一步:“今日,侄媳要多谢陛下仁慈,对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萧恪之闻言,不禁眯起眼眸,带着几分嘲意道:“你以为,朕为何要如此?”

    他这话,仿佛在嘲笑她自作多情,以为他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她。

    楚宁也不恼,只是再进一步,终于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头楚楚可怜道:“不论陛下为何如此,侄媳只知道陛下的安排的确暂时救了太子与侄媳的命。”

    美人近在咫尺,萧恪之的眼神一点一点深邃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颚,令她不得不将脸扬得更高,完完全全袒露在他的面前。

    “那你今日来谢朕,又是为的谁?为你自己,还是为太子?”

    她长睫轻扇,眼波妩媚,轻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自然是为了自己,陛下对太子手下留情,侄媳也才暂有了容身之处。”

    饱满的红唇张张合合,不知不觉吸引着他的目光。

    捏在她下颚的拇指慢慢上移,在她丰润柔软的下唇上来回抚摸,由轻变重。

    “朕不喜欢玩弄心机的女人。你几次三番地主动接近朕,不怕弄巧成拙吗?”

    他微微凑近,粗粝的嗓音间也多了喑哑。

    楚宁没回答,只冲他露出个风情万种的笑,随即张开红唇,伸出舌尖,在他揉弄她唇瓣的拇指指尖上一扫而过。

    极细极软的触感飞快地划过,令他指尖一烫,几乎下意识就要挪开手。

    然而下一刻,她已像得寸进尺一般,直接用牙齿轻轻咬住那截指尖,在他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下,慢慢含进口中。

    温热湿软的触感格外清晰地从拇指上传来,一阵比方才更强烈的燥热与酥麻顺着指尖飞快传递至心口,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

    饶是他原本将主导权掌握得再牢,此刻也不禁被她这格外大胆的举动搅乱了节奏。

    只是他话才出口,她已经又放开了,好似什么也没做一般无辜地回答他方才的话:“侄媳会这般主动,难道不是陛下有意纵容吗?”

    这话直接戳穿了他的伪装。

    是啊,两个都是成年男女,分明都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她能一次次堂而皇之地接近,自然与他的纵容与暗示脱不开关系。

    他微微一顿,随即也不再装作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而是直接一手搂住她的腰肢,用力将她带进自己的怀抱。

    纤细柔软的身躯与高大壮硕的胸膛撞在一起,随即紧紧贴合,自发地厮磨起来,连带着四周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他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面强势地俯身亲吻,一面推着她后退,直到让她整个人撞在窗框边,稍一动弹,她袖口处的衣料便会探出窗外,在半空中凌风舞动。

    楚宁心中一惊,生怕会被人看见。

    可四下一片静谧,除了亲吻的声响与极细的微风吹动衣袍时的声音外,只余清脆的鸟鸣声。

    周围有刘康带人守着,应当不会有事……

    她慢慢松懈下来,不再努力将衣袖拉扯回来。

    然而一颗心还未彻底落下,底下的呼声便令她的心重新提起。

    “维摩!”

    是侍卫在呼唤那头灰狼,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夹杂着内侍道歉告饶的声音。

    “奴并非有意冲撞,求殿下恕罪!”

    楚宁用余光向窗外看去,正见到萧煜乘着步辇停在不远处的坡道上,面前是被两个侍卫止住的灰狼维摩,看样子,当是在行进的路上被它忽然冲出,阻了道路。

    第14章 丝帕 朕何必执着于一个意图不明的有夫……

    “陛下……”

    她一面趁着亲吻的间隙轻声提醒,一面伸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些。

    然而他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对窗外传来的清晰对话声充耳不闻,依旧紧紧箍着她的腰不容她有半点退缩。

    楚宁一贯清醒的脑海难得有片刻混沌。

    萧恪之的亲吻一如她先前所料,强硬又炙热,充满侵略感,令她无处退缩,只能被动地仰着头努力承受,似乎一下就能被他无边的热情感染。

    这种感觉令她有些陌生,呼吸也跟着越来越不顺畅,似乎下一刻就要窒息。

    即便她已成婚两年,对男女之事一点也不陌生,也不由被他强烈的存在感吓了一跳。

    然而再混沌,她也没忽略他的热情与侵略之下的那一点点生涩。

    难道他从前没接触过别的女人?

    这样的念头着实令人惊讶。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做了十几年亲王,即便再不受重视,也未曾婚配,身边也多有别过女人。

    据她所知,萧氏其他旁支郡王们,虽然手无实权、无人关心,却也都在各地方上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她觉得是自己糊涂了。

    “大家,该走了,太子殿下来了……”

    耳边传来刘康谨慎的提醒,楚宁用余光往楼梯处看去,正见他低着头站在台阶边,一副恨不能将自己埋进地下的模样。

    萧恪之用稍重却不至让她受伤的力道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松开,深沉的眼里满是兴味与嘲意,却没有半点即将被人发现的紧张,好似根本不是因为听了刘康的话才停下了动作似的。

    “你方才说得不错,”他嘶哑着嗓音凑近她眼前,手指慢条斯理地擦拭她唇角晕开的口脂,“的确是朕纵容你这样胆大妄为的。可你要搞清楚,朕是天子,九五至尊,坐拥天下。你的确美貌,也的确大胆,然而天下女人何其多,朕何必执着于一个意图不明的有夫之妇?”

    这话已说得十分直白明了,几乎将二人之间那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完全捅破了。

    饶是楚宁一贯冷静,此刻也不由有些僵硬。

    她明白,他说得一点不错。

    无论身份还是地位,她都处于绝对劣势。

    她几乎没有任何能拿来与他交换的筹码,这也是她不得不豁出一切,主动接近他的原因,至于接受与否,全在他一念之间。

    她知道自己美貌,也知道他发现了自己的美貌,然而这些显然不够他冒险。

    他不是当初的萧煜,会为了她身后的利益娶她,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从前素未谋面的侄媳,是掌中随时可以杀死的脆弱猎物。接受她这个侄媳,不但对他没半点好处,甚至还会引来许多麻烦,他有什么理由会这么做呢?

    连她自己都有些动摇。

    可就在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的这片刻时间里,她忽然感受到在她唇畔摩挲擦拭的指腹间传来异样的热度。

    她眼神微闪,慢慢放松下来。不论他如何强调,都改变不了自己已经意动的事实。

    她从袖中抽出随身带着的丝帕,学着他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替他擦唇上沾染的绯色。

    “是啊,陛下何必执着于一个有夫之妇呢?”

    此话乍听,似乎只是单纯又无辜的疑惑,可稍一思忖,便能感到其中的别有深意。

    她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又抛回去,手里的丝帕也在擦净后被一圈一圈缠绕在他腰间的玉带上,猛一看去,还以为是本就在身上的配饰,可若看仔细些,却能看到洁白的丝绸间染着点点嫣红。

    他猛地松开捏着她下颚的手,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大家……”

    战战兢兢的刘康又忍不住出声提醒,这回见二人终于分开了,涨得通红的脸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可眼看太子越来越近,萧恪之还不走,他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萧恪之显然也不想这时候就被别人发现,只深深看一眼楚宁后,便转身步下阶梯,从离萧煜较远那一侧的门离开,向着甘露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