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里是大皇子赵保儿百岁宴,从洗三满月到百岁次次都很盛大,白白胖胖穿着单衣的赵保儿忽闪着灵动大眼睛在周围看来看去,可爱又夺目,他现在认得人更是等闲不让生人抱,坐在高明纯怀着拽着她的衣袖自顾自玩耍。

    “大皇子长得可真好。”众人赞叹不已,尤其大皇子出生后,皇帝身体一天好过一天,现在宫中都流传大皇子是天降福星,尤其他出生在二月二,又如此得宠,私底下难免有人猜测大皇子何时被封为太子。

    惠王妃的身孕已有五个月,她弯腰晃着手中摇铃逗弄赵保儿,赵保儿对这些日日在眼前晃的小玩意儿十分不稀罕,略微看一眼,依旧坐在皇后怀里,连动也不动。

    黎太后朝他拍拍手,希望他能伸手转过来让自己抱,赵保儿常常见她不假,但到底不如亲娘,今日屋里坐着那么多生人,他抓紧高明纯衣袖不撒手,更不愿意到黎太后怀里去。

    “哟,保儿更亲皇后呢。”刚出月子略显富态的虞真长公主低声在黎太后耳边说了一句。

    黎太后喜欢孙子,自觉被拂了面子,不大高兴,听她说完脸色更不好。

    高明纯捏着赵保儿的小手,笑盈盈道:“保儿小呀,现在这么多生人看着他,他怯生,又不像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咱们保儿聪明着呢。”

    这话黎太后爱听,尤其高明纯说完起身将赵保儿送到了她怀里,让他安安稳稳坐下,咧着花瓣似的小嘴唇朝她笑:“哎哟,奶奶的心肝”

    虞真长公主脸一僵,可看高明纯眼皮都不抬,看也不看她,心中觉得被忽视,怒火冲天。

    “本宫记得皇后娘家还有个妹妹未曾出阁,可有说过什么人家,前些日子,本宫遇到刑部侍郎的夫人,他家有个小儿子仿佛与你妹妹年龄相当,不如本宫给他们做个媒?”

    高明纯虽不知刑部侍郎家的儿子是什么货色,但见底下命妇脸色不好,也知不是什么好人家,她笑笑,直视虞真长公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堂妹的婚事,本宫可做不得主,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好儿郎想娶媳妇不得上门求娶,若长公主有意做媒,便请去本宫叔父府上说和罢。”

    高明宜一事,高明纯顶多是面上无光而已,况且现在并未闹出什么事,再者高二夫人前几日生下嫡子,定不会准许高明宜再和杨钊元有什么瓜葛,而当初巴巴看上男方不顾女儿矜持非要许嫁的可是尊贵的虞真长公主。

    “得了,是本宫好心办坏事。”虞真长公主听出她在指桑骂槐,更是吃惊高明纯敢当众与她呛声,这背后若无皇帝宠爱,谁信?

    第五十章

    高明纯与虞真长公主争执,黎太后心中必定站在亲生女儿那边,再加上赵保儿更粘皇后,黎太后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愉悦,等到百岁宴散了,蹙眉道:“虞真刚生过孩子,身子还没恢复好便来参加保儿的百岁宴,皇后为何与她较真?”

    “母后这是何意?”高明纯压着怒火,谁先给谁没脸的?她贵为皇后难不成要一直给虞真长公主跪着?见过这么不懂事的长公主么?

    “虞真,再怎么说也是你长姐,她也是一心为你那妹子考虑,皇后那番话岂不是践踏长公主一片真心?”黎太后抱着赵保儿,面色不虞道。

    虞真长公主就坐在内殿里奶孩子,大约能听到正殿内的说话声。

    高明纯脸上一片火辣辣,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愤怒与委屈,到如今她才真正看清楚,无论虞真长公主做过什么,都是黎太后嫡亲的女儿,她说不得碰不得,普通人家的媳妇比她更是不如罢?枉她对黎太后恭敬孝顺,这一年多来的乖顺反教黎太后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

    她深吸两口气,冷静道:“母后说的是,臣妾明白了。”

    黎太后顺了一口气,继续逗着赵保儿玩,可赵保儿看见高明纯,一个劲儿蹬着腿要她抱,看到他娇憨可爱的模样,高明纯心中郁气消减不少,拍拍手要将儿子抱到手里。

    只是她手还没伸过来,却被黎太后轻轻打到一边:“皇后有六宫事务处理,先回椒房殿罢,保儿今晚就留在康寿宫,平常伺候他的嬷嬷奶娘也一并留下,还有他的吃用都送过来。”

    “什么?”高明纯一字字听完,却越来越冷静,甚至轻轻反问一句。

    黎太后面色无波:“本宫说保儿在康寿宫住一阵子,不回椒房殿了。”

    赵保儿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看到高明纯的手近在咫尺,身子猛向前倾,小手抓住她的手,咯咯笑个不停。

    高明纯朝他温柔一笑,然后定定看着太后:“保儿还小,夜间经常哭闹,臣妾可不敢将他放在椒房殿搅扰母后休息,再说长公主的孩子不是也在,两个孩子在一处更吵,还是让臣妾将保儿带回椒房殿罢。”

    “有那么多宫人伺候,本宫不必亲力亲为,何况本宫实在想念保儿,皇后不必担心,本宫会将保儿照料好的。”

    “保儿在椒房殿睡惯了,换到别处睡臣妾怕他不适应,还请太后谅解。”高明纯寸步不让,黎太后对她是否真心,她不大稀罕,但要动她的赵保儿想都不要想!

    黎太后似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大,若说先前只是生气了随口教训,此时则动了真怒,一双杏眼圆睁怒道:“本宫是保儿的亲祖母,将保儿养在身边又如何?皇后难道不准么?”

    高明纯竟然想笑,垂眸掩饰过去,一脸正色道:“臣妾不敢,母后,保儿还不到半岁臣妾不敢贸然给他换地方睡,怕吓到孩子。”

    “荒唐!在康寿宫还能吓到他不成?”

    只黎太后在,高明纯不怎么担心,但有个居心叵测的虞真长公主,那还真不好。

    高明纯略一沉思,提起裙角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母后,臣妾从生下保儿日日不敢离他左右,如今母后要将保儿养在椒房殿,可是臣妾有何过错,若臣妾有错,还请太后明示。”

    黎太后一时语塞,高明纯做皇后这么久,确实没什么大的过错,与皇帝琴瑟和谐,皇帝对她近乎言听计从,而她这个亲娘还不如媳妇,原本没觉出有什么,可早晨虞真刚进宫时说的那番话将她点醒,若任凭皇后做大,那日后这天下怕不是姓了高?

    再说赵保儿,指定是亲近亲娘的,黎太后那么喜欢他,什么珍宝都舍得给他,他仍旧只粘皇后,若将他养在康寿宫,想必会更亲近她。

    可皇后的过错又不能明面上说出来,若她无端苛责皇后,不仅皇帝那儿说不过去,就连高家也会有微词,高家可比她的娘家有权势威望。

    “本宫”黎太后一时词穷。

    她还未说出什么来,就听外面太监传道:“陛下驾到!”

    赵衡已经走到殿门外,抬脚跨过门槛时看到双膝跪地的高明纯微怔,继而大步走过来:“这是怎么了?”

    高明纯等了片刻不见黎太后开口,才缓缓回道:“臣妾做错事,正请母后教诲。”

    “什么事非得跪着?保儿可还在上头呢。”赵衡弯腰将高明纯扶起来,而后坐到黎太后身旁朝赵保儿伸手。

    赵保儿笑眯眯扑过来,赵衡将接过来他抱在膝上,笑道:“母后,皇后年纪小不懂事,她要做错什么,母后直接说就是,只不过她是中宫皇后,还请母后给她留些颜面。”

    黎太后哪能不知赵衡是在说无端教训皇后不妥,她自己面子也挂不住,强撑着道:“本宫想让保儿留在康寿宫住,可皇后百般不愿意,生怕本宫将保儿怎么着似的,保儿可是本宫的亲孙子。”

    养在康寿宫?赵衡笑容渐淡,问:“母后怎的想到将保儿养在康寿宫的?可是什么人给母后提的?”

    “皇帝这是何意?”

    “保儿是朕的第一个儿子,朕对他抱有很大希望,待他满了周岁朕会亲自教养,如今他年幼不懂事,若让母后照顾他便是我们的不孝,还是让皇后亲自带他罢。”赵衡不容置疑道。

    “你这是?”黎太后有些惊讶,皇帝这么说,是真的想要将保儿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