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结月追问:“那么敦君你知道我们今天要训练什么吗?”

    中岛敦困‘惑’摇头。

    小结月‘露’出灿烂笑容,神神秘秘道:“是强者之心哦!”

    “……哈?”

    “想要成为强者,仅仅是力量上的‘强大’是不够的,还需要心灵上的强大!心灵上的强大,指的是不会因为逆境而消沉、不会因磨难而屈服、不会因失败而放弃。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强者,而不是空有力量却只会狂‘乱’地被心中的情绪支配、肆意释放力量的野兽!”

    中岛敦下意识捉紧了自己的衣领,讷讷着避开了小结月的目光。

    “这样啊……”他说着,“那我可能……我可能不……”

    中岛敦想要说丧气话了。

    所以小结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但是事实上,在成为强者、得到强者之心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一步,那就是克制。”

    “而这一点,在敦君你为了不伤害到他人而主动选择带上这个项圈时,就已经做到了。”小结月又一次伸手‘摸’了‘摸’这个大猫猫的头,微笑道,“真了不起呢!敦君,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

    小结月如此诚挚地夸赞他,而这一点又因为她从不说谎的特‘性’,显得越发真心实意,令人动容。

    ——为了不伤害他人而主动伤害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的异能暴走侵害无辜者的‘性’命,而主动侵害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事,形容起来,大概也只有一句“真了不起”吧。

    但面对这样的夸赞与肯定,中岛敦却慢慢低下头来。

    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上,牙关紧咬,眼眶又有些红了。

    “……对不起……镜小姐……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为了自己那些并不符合太宰先生期待的心情,或许是为了那些自己都痛恨唾弃的软弱……

    “镜小姐……我不是那么好的人……因为我真的……好害怕……”

    想要得到夸赞,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同与肯定。他一直这样期待着。但当它们真正到来时,他却又生出恐惧,因为他不配。

    “我真的……是个很没用的人……”他哽咽着,心中被狂‘乱’的恐惧与愧疚的悲鸣所充斥,“我好害怕……害怕死亡,害怕痛苦……明明太宰先生对我寄予重望,将我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教导了我这么多……可是我还是……还是……好害怕……”

    小结月无声地望着他,如同神灵注视着痛苦忏愧的罪人,似乎温柔悲悯,又像是无情漠然。

    “太宰先生告诉我,如果我成为了给人带去死亡的死神,与死亡本身融为一体,那么死亡就无法发现我了,而我也不会再感到害怕……可是……我……果然我还是……不行……”

    好痛苦。

    对自己的失望唾弃,对自己能力的畏惧排斥,对自己痛苦的恐惧厌恶,对给他人带来死亡这种事的愧疚自厌……所有的情绪,都在他心中交织,抵在他的胃部,一日比一日沉重,一日比一日恐惧。

    他站在悬崖的边上,摇摇欲坠,一边是他渴求的光明,一边是他恐惧的深渊。

    他必须做出选择。

    “好害怕……”

    但他不想选择,因为他知道,他不可以做出、更不能做出他真正想要的选择。

    “好害怕……”

    他想要逃避,闭上眼睛,塞住耳朵,装作自己不知道这样的事,也从没有面临这样的选择。

    “好害怕……”

    但他更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港黑的首领,他最敬重的人、将他从孤儿院那样的地狱中带出来的恩人太宰治先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留下,还是离去。他必须做出选择。

    小结月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在绝望中挣扎的人,钢灰‘色’的眼睛看穿了他的痛苦,也看穿了他的心理。

    但小结月并不理解他的挣扎,因为她并不觉得,那位太宰治先生,有给眼前的这只大猫猫留下选择。

    小结月清楚地看明白了这件事,但这并不是因为她足够聪明。她并不是个精于算计、能将人‘性’玩弄于鼓掌的脑力者,她能明白这一切,只是对人心太过敏锐又太过了解太宰治而已。

    所以她只要稍稍思考就能知道,太宰治那个漂亮但超作的控制狂,是不可能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敦君的。

    敦君以为他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但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他真正要尽快明白的,是“他被深渊所选择,并且再也没有退路”这件事。

    这是残酷的事实,是太宰治留给中岛敦让他自己去发现的东西,也是小结月不忍心揭穿的真相。

    但是放着不管也是不行的,所以小结月想了想,说道:“敦君,你知道暴力除了带给人恐惧和鲜血之外,还会有什么吗?”

    中岛敦垂着脸,摇头。

    小结月道:“是保护和感激。”

    中岛敦顿了顿,抬头看她。

    小结月微笑道:“暴力并不代表罪恶,它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敦君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所以才无法忍受伤害他人的自己,也无法接受某些事……”太宰治并没有向小结月介绍过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向她介绍过港黑。但是那些整齐的黑西装、腰间的枪支、以及整齐划一的“首领大人”,却让小结月瞬间明白这位漂亮哥哥是混黑的。而活在黑暗中的人,他们的手段必定血腥酷烈,所做的任务也必定是一些让中岛敦难以接受的事,“但是,如果你想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目的,你是不是就会更高兴一些了呢?”

    中岛敦终于开口,茫然道:“守护?”

    “是的,守护。”小结月说,“所谓的‘守护’,不仅仅是‘守护某个人的安全’这样狭隘的事,它还可以是‘守护某个信念’,‘守护某个组织’,甚至是‘守护某个地区’‘守护某个国家’等。敦君,你拒绝你的能力,拒绝走入黑暗,是因为这些都会引起暴力,造成伤害、痛苦与死亡。但是敦君,你想一想,当你成功用你的力量成功守护了你的组织,守护了将这个组织的人聚集起来的信念时,你真的没有为此感到过高兴吗?那些被你保护的人,就真的没有为此对你抱有过感激吗?”

    中岛敦神‘色’恍惚起来。

    他回想加入港黑的这半年,回想那些紧迫又血腥的任务里,除了蔓延着让他厌恶的痛苦血腥之外,是否真的有过保护了同伴的高兴,又是否真的因此而被人真诚感谢夸赞过。

    有吗?

    大概……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