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要有自己的坚持才行。庸碌也好伟大也好,聪明也好愚蠢也好,哪怕是明知自取灭亡,但人总是要有自己的信念与坚持,这才能令人在生命的末路回首一生时,不为了自己当初的软弱退缩抱憾终身。

    日暮结月一直这样坚信着。

    但白兰却在这一刻骤然发出嗤笑。

    “必须要去做的事?”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日暮结月。

    明明被日暮结月再三拒绝也没有生气的他,这时的神‘色’却冷郁得可怕:“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日暮结月。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也绝不会发生失去某人后地球就无法自转的事!人类或许可以毁灭世界,但在这之前,人类对世界而言不过是工蚁和尘埃,这样的人类,会有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吗?绝无可能!还是说有什么蠢念头充斥了你的大脑,令你膨胀到这种地步,以为世界失去了你就无法再运转吗?”

    白兰的话语冷酷而刻薄。

    这就是白兰。

    当他高兴时,他可以轻易讨人欢心,而当他真正生气时,他也可以令所有人都不痛快。

    但日暮结月却并没有因为白兰这瞬间的爆发与刻薄生气。

    她困‘惑’地看着白兰,有些迟疑道:“你……是在难过吗?”

    她微微仰着头,凝视着白兰的面容。

    明明白兰这一刻的神‘色’阴郁可怕极了,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堆积着重重雷鸣,可日暮结月却敏锐感到,这并不是面前这个人真实的情绪。

    ——他的愤怒并非是真实的,就好像他的喜悦很多时候也并非真实的;他的刻薄并非真实的,就好像他的赞美很多时候也并非真实的。

    他带著名为“玩世不恭”的厚重面具,将自己的心与世界隔离开来,以虚假的态度对待世上的一切,于是到了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真正想要向他人表达的情绪是什么。

    ——他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他想要说什么?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白兰没有回答。

    他修长的剪影融化在晨曦的阳光中,面容却攀上重重阴影,半明半暗,唯有紫宝石一样的眼睛凝望着她,像是隔着无尽的时间与世界。

    日暮结月的困‘惑’地伸出手,试探着轻触他的面颊,以及他的眼角。

    那里一片干涩,日暮结月毫不意外。

    因为在日暮结月的记忆中,白兰就是一个哪怕是面临死亡,也要以轻蔑的狂笑拥抱的家伙。

    他可以被打败,但绝不会被打倒。

    ……可这一刻,日暮结月却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白兰……”

    日暮结月轻轻唤他。

    “你是在哭吗?”

    第111章

    “你是在哭吗?”

    日暮结月小心翼翼又带着困‘惑’的话语消散在晨曦的阳光下。

    白兰依然没有回答。

    他又向前一步, 向日暮结月靠得更近了一些,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真的不能留下你吗?”

    白兰轻飘飘的声音里藏着扭曲的危险。他用手虚虚捉住她的手背,看起来并没有用力,但他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白,依稀可以看到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他在竭力忍耐。

    忍耐着某件令他愤怒甚至是痛苦的事。

    日暮结月微微皱眉,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感到的违和感再度上线。

    “白兰……”日暮结月顿了顿,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白兰或许知道些什么。

    对于这样反常的白兰, 日暮结月思来想去, 也只能得到这个答案。

    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 日暮结月就直觉感到白兰似乎在阻止些什么。他屡屡干扰她的思路, 拖累她的脚步, 今天甚至还抱来了一大堆游戏卡, 试图用游戏诱‘惑’她沉‘迷’其中……白兰的这些行动并不隐蔽,甚至说得上刻意, 但因为白兰的‘性’格正是这样任‘性’又肆意妄为的缘故,反而显得非常正常, 以至于日暮结月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可如果说,白兰的这一切行动, 并不是出于他肆意妄为的‘性’格,而是出于另一个目的呢?

    而这样的话,这个目的又是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日暮结月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这是来自日暮结月的试探,也是来自她的抚慰。

    白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瞳孔紧缩, 蓦然松开她的手,如同被火焰灼伤。

    好一会儿后,他用干涩的声音答道:“我没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