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你这样做,我会不安。”

    “这样吗……你就当做是成为你的哥哥所付出的报酬吧。”

    “?”

    “‘作为你的家人’就是我从你身上获得的东西,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还是说没有回答?虽然哥哥说了不需要回报,但不论是谁,一直得不到回应还是会感到失望的,可哥哥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没有变。

    现在炭治郎也已经足够强了,不需要自己跟在身边,任务方面也同样不是非他不可,其实,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妈妈……!”

    一旁睡梦中的炭治郎忽然出声,一边流着泪一边睁开了眼睛。

    “醒了吗?”如月变看向他,看炭治郎的样子,术法应该是成功了。

    坐起身后,炭治郎的表情还有一瞬的茫然,下意识望向另一个声音来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变……”

    “嗯,感觉怎么样?”

    “我看到妈妈和竹雄他们了……”炭治郎捂着额头喃喃,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脸上滑落,“他们说要我不要担心他们,他们都很好……可是……可是……”炭治郎拿着从头上滑下来的面具,视线无意识落在面具左额的太阳花纹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如月变不太明白炭治郎的反应,再见到自己的家人,就算是哭也应该是喜极而泣才对,为什么炭治郎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几圈,觉得问出来应该不是什么没礼貌的事,就直问了:“炭治郎见到葵枝阿姨他们不开心吗?”

    “不、不是的,但是比起现在这样,我更希望和他们一起,大家都好好活下去啊……”

    如月变沉默。

    这他可没辙,能够找青先生要来这个术法已经是破例,再搞出死人复活的事,事后他怕不是要被吊起来打。

    于是他只能拍拍炭治郎的后背,低声说了句抱歉。

    炭治郎抹抹眼泪,情绪稍平复了一些,声音虽有些哽咽,但不影响说话:“这也不是变的错。”

    如月变的手一顿。

    “虽然是梦……但是妈妈让我告诉变,‘那天不是你的错’,她说,你一直在因为那天的事责怪自己,那天是……发生什么了吗?”炭治郎的声音十分小心,生怕触动了什么伤口似得。

    (太温柔了,为什么要对别人这么好呢。)

    心知对方的温柔性格,如月变不由得更加痛恨自己来。

    要是能够控制住自己,那天的悲剧说不定就可以被避免了,明明在最后已经恢复了意识,身体却不受控制,连那个鬼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太无能了,实在是太无能了。

    “那天……我本来可以救下他们的。”如月变呼出一口气,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鬼到来的时候我在屋子后面看柴了,听到动静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我失控了,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救他们,而是和那个鬼打了起来,最后被打昏过去,既没能帮他们报仇,也没有救下他们……这就是那天发生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炭治郎原本不会失去他们。”

    炭治郎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面具的手捏紧了一点,如月变看在眼里,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但要说的话不能不说,而且对炭治郎的这种反应他早有所料,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知道我不该获得原谅……本来是打算去寻找那个鬼报仇的,但是不能留你一个人带着祢豆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才一直没有说,现在炭治郎也够强了,我也该离开了。”

    “变。”

    “嗯。”

    “那天不是你的错——这不是转达妈妈的那句,是炭治郎向你说的。”

    头顶传来头发被轻轻抚摸的感觉,动作十分温柔。

    “抱歉,都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一直很感谢变的到来。

    “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家里刚出了变故,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还要在悲痛中挣扎很久吧。就算之后发生了那样的事,受了那么重的伤,变还是选择和我一起去寻找鳞泷先生。”少年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又温和,“明明比我小,还是个孩子,一路上却一直在照顾我、考虑我的感受。还不顾生命安全和我一起参加了这个选拔——如果这样的变都不算个好孩子,不可以得到原谅的话,那说出‘我不原谅’这种话我才是个坏人吧。

    “可是,我、”

    “况且,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变肯定不会想在那时失控的,对吗?”

    “炭治郎……”

    如月变一直都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也明白按照炭治郎的性格很可能不会怪他,所以才有意把自己往坏里说,就是希望炭治郎不要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他,可是现在这种伎俩也被看破了。

    ……不如说是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炭治郎的嗅觉也太犯规了。”

    “欸?”

    “请不要夸我。”

    “?为什么。”

    “会让我忘乎所以,然后忘记自己的过错。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炭治郎的夸奖。”

    看着拉下面具遮住脸的少年,炭治郎没有戳破对方,而是轻轻笑起来:“我没有夸你,但是变的确做过这些事不是吗?”

    “……就算炭治郎这么说了。”如月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任由炭治郎继续揉自己的脑袋,因为把头埋在抱起的膝盖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我还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做了错事,就应该被责怪,炭治郎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我呢?”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人只要做了错事,伤害了别人,就应该受到、接受惩罚,就像是那句话说的“要是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呢”。

    听了这些话,炭治郎沉默了一会,放下在如月变脑袋上的手,转而按住他的肩膀,板着脸问:

    “我问你:变是故意不想救妈妈他们的吗?”

    “当然不是!”

    “那你的歉意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