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文述倒没有再出声反驳,一直微扬着嘴角看着关沐雪。

    关沐雪从这笑容里读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滋味。

    她更加坚信自己应该尽快跟粱文述撇清关系的想法。

    她可是见过他发怒时的样子,对自己的嫡姐像是恨之入骨,杀红了眼的样子像是被世界遗弃的魔王的复仇。

    太可怕了。

    万一他真的爱上她,又发现她并非真心,那她绝对会死得很惨。

    车夫又驾着马车行驶了几个时辰,在夜色完全沉下来的时候停了下来。

    “姑娘,少爷,这马儿看着也累极了,晚上视线不好,若是非要赶路恐怕也不稳妥。”

    距离天拓镇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车夫建议先在树林里将就着休息一会儿。

    关沐雪点点头,毕竟还是安全重要。

    在马车里窝着实在不是很舒服,几人下了车。

    车夫和粱文述找来一些枯枝。

    生了火,秋夜的湿冷便被驱走了一些。

    关沐雪围着火堆坐着,伸出手去感受火苗的温度。

    火堆“噼啪”作响,静谧的林子里还能听见一些虫鸣,也有鸟儿间歇发出的鸣叫。

    她倒是第一次在野外渡过夜晚,突然想起来什么,有些后怕得问:“这林子没有野兽吧?”

    车夫先笑起来:“放心吧姑娘,这林子时常有人赶路的,再走几里地还是有个小村落的,不会有什么生擒野兽的。”

    关沐雪放下心来。

    粱文述笑:“放心吧,困了你就睡一会儿。”

    周遭环境太过催眠,加上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又要分心去关照粱文述的病,还要想清楚将来的对策。

    她很快就闭上了双眼,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沉入梦乡。

    她再次醒来之时,先恢复了听觉,入耳是枝条燃烧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声低闷明显是压抑住的咳嗽声。

    然后是身体复苏,渐渐伸展开来的感觉。

    最后才掀起眼皮,也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粱文述的外袍。

    粱文述见到她醒了。

    “再睡会儿吧,车夫也还在休息。”

    关沐雪这才注意到另一边躺在树叶从里蜷着手脚睡觉的车夫。

    关沐雪走向粱文述,将衣服披在他身上。

    有些无奈:“你自己还生着病呢,晚上这么凉,当心病情加重。”

    他对她太好了。

    粱文述乖乖将外袍穿上了。

    关沐雪问:“你怎么不睡一会儿?”

    梁文述:“我守夜,你不是也担心有野兽吗?”

    关沐雪的心里淌着一条柔软又温暖的小溪。

    也被这一时的静谧给蛊惑了,看着火星子在闪烁,问他:“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么?”

    粱文述:“约摸已经过了子时了。”

    子时已过,意味着他的生辰已经来临了。

    梁文述又开口:“今夜的星辰璀璨,你看。”

    他微扬着头,指着深蓝色幕布的天空上的星图,还打算教她辨识。

    “那边是北斗七星,你看见了么,一共七颗星,小时候我娘教我认的。”

    关沐雪的心突然变得一片柔软,也不知道是被粱文述的贴心所打动,还是这美好的夜晚本来就有种能调动人的情绪的功能。

    关沐雪拿起了一只燃烧着的树枝,火焰很快就会熄灭,所以她要抓紧时间。

    “粱文述。”她一本正经喊他的名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她唱起了生日歌。

    树枝在她手里微微晃动,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火灭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生辰快乐!”

    就让她真心祝福他的生辰,自此之后就让他们情谊莫谈,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这最后一夜,连夜空也分外温柔,树影阑珊,却各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