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跟杨谷粗略得提了一下,她有些想法,想画出一些图纸出来,让杨谷可以做一些小东西去卖,比如刮蔬果皮的刨子?

    厨艺她擅长,但说实话画图对于她而言实在太难。

    更何况还要用毛笔用墨水画。

    她去符珍屋里拿爹爹留下来的文房四宝时,符珍都吃了一惊。

    说:“丫头,这么晚,这么用功啊?”

    符珍只以为她是要看书写字。

    她也没详细解释,只是说:“娘早点睡吧,我写个东西,别担心。”

    她回到房间,用镇纸将纸好好地铺展开来。

    然而实在是太过于不熟悉毛笔,刚拿起来的时候,连画出直线都困难。

    也不知道自己废了多少纸,关沐雪终于在夜深人静里画好了一副草图。

    虽然图既不专业也不是很形象,但好歹她明日是可以给杨谷口述的,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吧。

    可等关沐雪把墨迹晾干,整个人又开始放空。

    墨点在她眼里氤氲成了一个墨团,漆黑一片,让她想到粱文述的眼。

    那双丹凤眼,总是漆黑不见底,让人总疑心多看几眼就能被一股力量拽入深渊。

    她想到了他的眼,于是想到了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整张脸开始在她眼前清晰而见,接着是一道穿着月白色袍子的身影,瘦削颀长,似乎触手可及。

    关沐雪猛地闭上眼睛,想要将他在她眼前赶走。

    奈何双眼刚刚阖上,一滴泪从右眼眶滚落,一直沿着她的面颊落在纸上,溅开一个水花。

    她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四下寂静无声,她却失神得开口:“我怎么好像很难过?”

    她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每当她闭上双眼,眼前就是粱文述凉薄淡漠的一张脸,盯着她,问她“你就这么想要躲着我?”

    “这么想要退婚?”

    三更天,天还未亮,她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今天应该要去找杨谷商量事情,可想到粱文述今日要来登门拜访。

    娘和大哥也会知道她退婚的事了。

    她出神地想着,却想要去秋珊那里躲一阵。

    她有点害怕见到他,心口也总是一阵阵不安。

    她去灶房做了早餐,又一个人安静得用完饭,一直等到符珍和关高逸起了床,开始吃早饭。

    她也透过窗户瞧见三三两两的村民开始外出农作之时,出了门。

    秋珊正背着背篓要跟孙大娘一起出门,一开门却见到关沐雪。

    秋珊笑:“沐雪?你怎么来了?”

    关沐雪摸了摸鼻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时间有些踌躇。

    秋珊看的出来她的不对劲,挽住她的手:“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去田里?”

    关沐雪连忙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赵秋珊。

    孙大娘见到两个女孩子这般要好,也笑起来:“也挺好,只可惜沐雪年龄也到了,怕是就要出嫁了,以后我们秋珊可就孤独了。”

    关沐雪还来不及出口辩驳,赵秋珊先嘟囔起来:“娘!说好了不嫌弃我老姑娘的呢?”

    孙大娘笑起来,连连摆手。

    看样子母女俩已经讲和,孙大娘似乎也接受了赵秋珊不出嫁的打算。

    几人到了田埂,关沐雪先是身形一顿。

    她没想到孙大娘家的田跟村长家的田是挨在一处的。

    她看着粱文述跟着宋雨娥两人互相配合着耕地松土,心里又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她急忙低下头,走到赵秋珊旁边去,帮她播种。

    赵秋珊倒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温声说:“跟梁少爷闹了矛盾?心里有事要说出来的呀。”

    关沐雪不吭声,先是吸了一下鼻子。

    赵秋珊:“委屈了?你也别怕说出去他笑话,你介意他和雨娥一起,那是在意他,是喜欢他,他听了只管高兴也说不定呢。”

    关沐雪:“我如果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心里不舒服,是因为喜欢他?”

    赵秋珊被问得一愣,可去看关沐雪的表情,又像是认真在发问。

    她伸出手去揉了揉关沐雪的头,啼笑皆非:“傻孩子,怎么这一点也想不明白?你们是有婚约的,你喜欢他,不愿意看到他和别的姑娘在一起,不是正常的么?”

    “可是…”关沐雪说着说着,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如果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呢?”

    她一直把他当做好朋友,突然生分了这才难以接受的吧?

    “怎么样才能确认是喜欢,不是习惯,不是依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