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彭渤的感叹非常之多,有时宁静的夜晚,他就躺在海茵薇的臂腕里,诉说着对这个城市的感觉。

    两人正在交流,电话又响了。不合时宜!

    “彭总,我回来了。”可是电话那边的人却看不到电话这边的场景,陆庚申的声音有些疲惫,好象兴致也不高,“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噢,好啊,辛苦,”彭渤眼睛一亮,“你们直接到新公司来。”新公司就是沪东新区的金茂大厦。

    挂断电话,他才笑着对海茵薇道,“乱谈相声五百年之怪现状,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海茵薇看着彭渤,对于他的高兴,这是她最乐于看到的,她想辞去花旗的职位,与他一道同甘共苦,可是彭渤不允许。

    “知道卓别林吗,不,憨豆,中国的憨豆,胖胖的憨豆,我们津门的憨豆……”

    ……

    “憨豆?”

    金茂大厦的装修已经完成,家具已经进场,装修工人正在进行紧张的最后调试和安装。

    彭渤也不嫌脏,坐在一张还没有拆塑料泡沫包装的椅子上,看着跟在陆庚申后面四处打量的“中国憨豆。”

    “no,no,他根本不象憨豆。”对,不象憨豆,此时的郭得钢还有些憨,还没有后世的掌控全场那种感觉。三十岁以后,人的相貌都是自已给的,权利、地位、金钱……都可以决定你的长相与谈吐。

    “这是彭总。”陆庚申介绍着彭渤,他看看彭渤,那意思,是你让我去找这么个人,那你肯定认识他了,但从语气和表情看得出,他对这个小黑胖子很不满意。

    “坐。”彭渤指指对面的椅子。

    一头中分长发的郭得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看一眼海茵薇,人不觉又矮了三分,“彭总坐,我站着就成。”

    “别客气,如果合适,有缘份的话,将来我们就是一家人。”彭渤笑道。

    陆庚申却没有管郭得钢,他自已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审视着这个让自已从京城淘回来的“喜剧天才”,此时,天才有些紧张,脸上挂着笑,说话也不匀溜。

    “第一次来沪海?”

    “是第一次。”郭得钢笑道,“谢谢。”海茵薇给他拉过一把椅子,他看看彭渤这才坐下,几个人就象老朋友一样坐着,分不出是在面试。

    “这里是沪东的陆家嘴,五年前那片还是荒草农田,但此时是沪海的金融区。”此时,这里巅峰时同时开工工地超过3000个,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考察沪东,所到之处皆见吊车。他说:终于明白沪海市鸟为何是仙鹤,因为在英文中,鹤和吊车同词。

    不久后,陆家嘴便成沪海金融引擎,成片楼宇拱卫轰鸣。

    彭渤手指窗外的灯火,“在这里,你甚至可以感觉到银子在街道中流淌,德钢兄,你想到这里拾金拣银吗?”

    第146章 杰克马与德云钢

    如果论年龄,此时的郭得钢26岁,与自己岁数差不多,可是借着明亮的灯光,彭渤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得钢兄,长相明显偏老,但是在听到拾金拣银四个字后,和大多数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和梦想。

    “咖啡还是茶?”海茵薇笑着问道。

    “我自已有水。”郭得钢稍一犹豫,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拿出一个杯子,那种用罐头瓶变成的水杯。

    “喝点咖啡吧。”陆庚申自已轻轻搅动着咖啡,看着郭得钢那大瓶的杯子里什么也有,乱得很。

    “还是喝水吧。”彭渤看着满面笑容的郭得钢,此时他就有了这个习惯,只喝自己带的水。

    陆庚申是出生在苏南的,他对相声这一行要不了解,相声这一行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许多人太阴暗,有多少人想踩贱人。自己的爷爷就住在津门西开教堂那块地儿,对这一行有了解,与郭得钢也算半个老乡。

    “在京城还好吧?”郭得钢的状况他了解一些,这一年,他只身前往京城,又开始了“北漂”生活,和李菁、张文顺一起,创办了“京城相声大会”,“让相声回归剧场,做真正的相声。”

    却没想到经营惨淡,最后连房租都付不起了。事业低迷,又没能照顾好家庭。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妻子提出了离婚。郭德纲愁得直跺脚,长叹了一口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后来,他在许多节目上回忆这段日子,虽然笑着,可是那八字字字锥心——“声声感叹,步步血泪。”

    “京城相声大会?”彭渤非常感兴趣。

    陆庚申的嘴不经意间撇了撇,彭渤给他任务,他打听得清楚,虽说是相声大会,可是来会的人没有几个,依然是生意清淡,付不起房租。

    “嗯,我们一直在进步。”郭得钢笑着说道,从三个人听相声到四个人听相声是进步,从五个人听相志到六个人听相声也是进步。

    可是彭渤并没有揭穿他,“嫂子也跟着你吗,如果将来你到沪海来主持节目,她也可以跟着过来。”

    “她?”郭得钢笑了,“沪海这地方流行的是评弹,他是京韵大鼓,不搭茬。”

    “谁说不搭茬?”彭渤的声音一下高起来,“沪海是魔都,这个城市的魅力就在于它的魔性,沪海评弹与京韵大彭就完全可以结合在一起嘛。”

    “那不就成了大蒜与咖啡混着吃了吗?”

    噗——

    陆庚申一愣还是笑出声来,彭渤上一世就听过这段子,他倒忍得住,可是郭得钢不经意间看看陆庚申,他明白,陆庚申的态度郭得钢都看在眼里,只是人家不说而已,这已是间接在讽刺他了。

    “我知道嫂子是是京韵大鼓的名角,14岁就举办过个人专场……”这一年,郭得钢提着礼物去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结果被赶了出来,礼物被扔出门外。年底,心碎的他开始北漂,在小茶馆里说相声混口饭吃。相声里那些住在破房子里的男主角,其实就是他自己。

    而此时,他的徒弟岳云鹏这一年才14岁,刚到京城在一家工厂当保安,仅有的一双皮鞋穿到鞋底都掉了,他也没舍得丢。

    “先在我这干着,后面的路我给你铺,但也要靠你自己。”他站起来郑重地看着郭得钢,“你这人受尽人间苦楚,必定嫉恶如仇,也必会苦尽甘来。”

    陆庚申也在看着郭得钢,他脸上仍在笑站,甚至面不改色,“能吗?”

    “我说能就能。”彭渤笑道,“人生如戏,人生这场戏的最终结局,其实就是一个个选择和坚持叠加起来的总和。

    每位爷都是从孙子过来的。平凡人也能成为英雄。没有人能依靠天赋成功,只有勤奋才能将天赋变为天才。

    就象这个城市,站在金茂大厦50层,你能看到多少美,取决于你多大程度上努力生活过。”

    郭得钢这才动了颜色,这种从小在津门混大的人,心早就变得又滑又油,没有什么话能轻易打动他,可是彭渤说的话却仿佛就是他自已说出来的,他自已晚上打不上车一个人往大兴走了四十里路时想出来的话,都让彭渤给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