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骏眉一眼认出对方身份,此人是致用院的院长,不用多说,肯定也是为了招募他而来。

    “先生似乎对那些高来高去的修士的事情,也十分了解。”

    方骏眉站起说道。

    “老夫早饭还没有吃,先给我盛上一碗来,吃完我再答复你。”

    那太沧先生大大咧咧说道,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方骏眉听的微微一笑。

    摸出碗筷来,盛上两碗,又寻出两碟小菜。

    太沧先生果然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就吃起来。

    方骏眉也是吃起。

    二人谁也不说话,只呼呼啦啦的吃着。

    本来就不多,又都是大肚皮,一锅粥很快见底,一起放下碗筷来。

    啪啪!

    太沧先生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般,大叹道:“还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好,老夫反正是想不明白,那些仙师,清心寡欲,只为了求个长生,到头来活的再长又有什么意思?”

    方骏眉听的笑而不语,没有争辩。

    “小子,你年纪这么大,才来京师考器学,少年时候,是否也去追逐那虚无飘渺的仙道去了?”

    太沧先生望向方骏眉,若有深意般问道。

    “确是如此,让先生见笑了。”

    方骏眉说道。

    “哈哈——”

    太沧先生听的哈哈一笑,说道:“才不会见笑,老夫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瞧不上人间道,把大把的光阴,花在追求那虚无飘渺的仙道上。”

    话到最后,唏嘘起来。

    “既然如此,先生应该,也嫉恨那些修士吧?”

    方骏眉问道。

    “为何要嫉恨?”

    太沧先生马上反问。

    方骏眉微微一笑道:“先生不坦荡了,恨人有,笑人无,原本就是极正常的心理,反正学生当年,是嫉恨过一段的。”

    太沧先生听的摇头一笑,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当年其实嫉恨到要疯,恨老天爷待我不公,为何我那么辛辛苦苦的追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所以先生和刚才那位一样,也要胜仙?”

    “不!”

    太沧先生再摇头道:“老夫早已经看淡了,无法修仙是我自己无缘,怪不的别人,况且那些修士,凭什么就因为我苦苦哀求,就非要传道法给我?”

    方骏眉不说话,深深凝视了对方几眼。

    这太沧先生眼中,神色复杂,但倒也真诚。

    “既然如此,那不知先生所掌的致用院,宗旨又是什么?”

    方骏眉再问。

    说来也是怪,别人来招他,全变成了他在发问,哪里像是一般学子。

    太沧先生闻言,极苦涩般一笑,也伸出右手食指来,朝天空方向一指。

    方骏眉怔然。

    “你既是我们炎国人,当知我们炎国国土,三面被黄沙大漠包围,常年干旱无雨,南边这一带,却是沟壑纵横,一到春夏季节,便是洪水泛滥成灾,再加上其他天灾,可说是附近几国里,民生最艰难的国家之一。”

    老家伙一副悲悯样子。

    方骏眉微微点头。

    “我国虽有些灵山里,其中也隐修着一些仙师,但手段实力,却只是一般,祖先们求过他们几次,他们也是无能为力,到了最后,索性不理我们了——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太沧先生须发振起,开始有些激动起来。

    “老夫和我的致用院,不为斗仙,不为胜仙,只为为苍生立命,为子孙开太平,以胸中所学,抗旱平波,开山便通,致力民生,战胜一切老天爷降给我们凡人的磨难。”

    声音响若滚雷,在房中回荡。

    太沧先生一双眼睛里,更是亮起璀璨摄人的光芒来,浑身竟仿佛散发着光一般。

    而方骏眉此刻,则是怔在当场,满眼的若有所思之色。

    脑海之中,仿佛有无数霹雳在击打着一般,心神震荡,更是拔开云雾见青天一样,生出明悟感觉来。

    他的目中,神采变换着。

    “果然错了,不是人可胜仙,而是——人可胜天!”

    喃喃出声来,眼中亮起大悟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