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琛心中欢喜,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不由慨叹,曾几何时,自己竟变得这么容易满足。

    但他看着赵晏灿若星辉的眼眸,感觉这种状态也挺好。

    她不再心存戒备、对他冷眼相待,虽然她所求的仅仅是与他和平共处。

    至于他,甘愿把她曾经的心情体会一遍,就当是在还债。

    他还是无法想象上元节过后,她转身离去的画面,只希望尽可能地不要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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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顿早膳开始,两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切似乎回到三年前,闲来比武切磋,或在承恩殿内写诗作画、抚琴对弈,姜云琛处理公文的时候,赵晏就在旁边读书,他去面圣、接待朝臣,她便召见东宫的内官,检查账册、打点庶务。

    姜云瑶偶尔来串门,与赵晏玩双陆和叶子牌,帮她和姜云琛吵嘴,或是在两人动手时记录胜负。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赵晏不再和含章公主共同起居,而是住在了东宫。

    年前诸事繁忙,宫宴和赏赐须得妥善安排,以往这些都是皇后全权负责,如今赵晏做了太子妃,便主动去给她打下手。

    好在她从小在宫里长大,对各项流程并不陌生,很快就做得驾轻就熟。

    皇后还开玩笑说,待她走了,自己定会想念不已。

    转眼间,便是岁除。

    依照惯例,帝后会在宫中设宴,与皇亲国戚、群臣百官一同辞旧迎新。

    赵晏以前参加岁除晚宴,只负责陪姜云瑶吃喝玩乐,看到姜云琛不得不规规矩矩地坐在席间与众人举杯客套,还免不了要幸灾乐祸一番。

    岂料风水轮流转,这次她必须与他“同甘共苦”。

    暮色降临,赵晏盛装加身,与姜云琛来到上林苑。

    两人一同拜见帝后,自是得到丰厚赏赐,赵晏听出今年的赐物与以往不同,非稀世珍宝,却都是些易于变卖、不会被认出是来自宫里的东西,知晓帝后是在为她攒家底,不觉动容。

    帝后都是节俭之人,她也不爱奢侈享受,但一直以来,他们给她好处时从未有过半分吝啬。

    两人行礼告退,出了门没多远,便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女子年轻貌美,笑容温婉,旁边的郎君眉清目秀,尽是书卷气,身后宫人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迎面相遇,夫妇二人恭敬行礼,姜云琛示意他们平身。

    那女子笑道:“阔别三年,殿下竟与赵娘子结为眷侣,可惜本宫远在他乡,未能及时向两位道贺,好在紧赶慢赶,恰逢年节回京,终于能与你们见上一面。”

    赵晏也笑了笑:“三年不见,长公主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眼前这位是先帝的女儿玉鸾长公主,比她和姜云瑶年长三岁,儿时经常聚在一起玩。

    说着,便去逗弄宫人怀里的孩子。

    粉团子般的女孩,也不认生,见她长得好看,咯咯笑着,朝她伸出肉乎乎的小短胳膊。

    “阿雯乖,”玉鸾长公主摸了摸她的脸蛋,“待我们拜见过陛下与皇后娘娘,再来找表嫂玩。”

    阿雯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样学样地叫了一句:“表嫂。”

    赵晏整颗心都融化成了一滩水,对她挥挥手:“去吧,我等你。”

    阿雯得到她的保证,笑得见牙不见眼,被宫人抱着走出一截,还回过头来与她摆手。

    “这么喜欢小孩?”

    姜云琛的声音让她回过神,赵晏没有否认:“我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底下只有阿弟和堂弟,以前总盼着自己能有个阿妹,阿娘生下阿弟,我希望落空,还偷偷哭了一场。”

    “你怎么跟我阿娘一样?”姜云琛叹了口气,“她当年做梦都想有个女儿,我刚出生,她就抱着我阿爹哭,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赵晏扑哧一笑,好奇地问道:“陛下作何反应?”

    姜云琛神色复杂,最终实话实说:“让宫人赶紧把我抱走,不要惹阿娘伤心。”

    赵晏轻咳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笑了出来。

    “赵娘子,你可以有点同情心吗?”姜云琛义正辞严地谴责。

    换来的却是她愈发放肆的笑声,眼角都沁出了水光。

    许久,她止住笑,抬手去擦拭眼睛。

    姜云琛先一步取出锦帕,轻柔地按在她的眼角。

    “小心花了妆。”他低声道,“虽然我的太子妃天生丽质,但今日是你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露面,还是要完美无缺、叫他们眼前一亮。”

    “谁是你的?别乱说话。”赵晏没好气道,却一动不动,任凭带着他体温的锦帕点在眼角。

    夜色弥漫,上林苑灯火煌煌,少年锦衣玉带,容颜精致如画,神色温柔而专注。

    她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霎时间想起曾经的上元夜,他将她护在臂弯,一同看向天边的璀璨焰火。

    寒冬时节,彼此的气息化作白雾,交缠在一起,她仿佛听到急促的心跳。

    却分不清是记忆深处的幻觉还是眼前真实的影像。

    直到他收起帕子,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你是我的。”他一本正经地答道,“至少此时此刻,我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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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晚宴来临。

    前来赴宴的宾客个个身份尊贵,见过太子妃的不在少数,但她与太子并肩出席时,依旧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少女身着翟衣,如云鬓发间珠翠耀目,但她却未被这些身外之物夺去颜色,明媚的五官摄人心魂,举手投足更是落落大方、仪态万千,不见分毫差错。

    时辰到,丝竹声起,管弦乐张,席间觥筹交错、君臣尽欢,皆沉浸在新岁将至的喜庆中。

    酒过三巡,众人各显所长,吟诗作画,争相在帝后面前一显身手。

    赵晏出于礼节,也作了一幅寒梅图,题诗一首,献给帝后以表心意。

    这次岁除宴,许多达官显贵都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试图挑拣太子妃的不足之处,为自家女儿进入东宫寻找机会,毕竟太子已经娶妻,也该纳几名侧室充盈后宅。

    岂料太子妃全程无可指摘,太子的目光更是片刻不离地黏在她身上,倾慕之意昭然若揭。

    众人愤懑之余,禁不住暗自腹诽,这太子学什么不好,为何偏偏学了皇帝专宠一人的毛病?

    只得暂时偃旗息鼓,想着两人新婚燕尔,感情深厚也正常,待过个一年半载,太子看腻了太子妃,再设法趁虚而入,定可提高胜算。

    但也有人不甘心,非要凑上来自讨没趣。

    子时过后,皇帝念在清晨还有大朝会,准许年事已高的官员们下去休息,其余人若仍有兴致,可留在上林苑继续谈笑作乐。

    姜云琛得到父母应允,也携赵晏回东宫。

    姜云瑶早已醉倒,被宫人们扶去歇息,玉鸾长公主也抱着入睡的小女儿离开。

    赵晏有些犯困,见陆平前来传话,便没有推辞,与在座的命妇贵女们道声失陪,起身离开。

    姜云琛见她面色绯红,眼神迷离,便知她喝了不少,抬手环在她腰间,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我没醉。”赵晏扬起下巴,一本正经道,“我在凉州的时候,可以喝这——么多。”

    她伸手比划一大圈,径直朝前走去。

    姜云琛心下好笑,没有拂她面子,只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侧,以防她撞墙。

    两人沿回廊不疾不徐地走着,忽然,一行人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明德郡主。

    赵晏认出了她,虽然不想应付,但狭路相逢,着实避无可避。

    明德郡主行了一礼,莞尔道:“新年佳节,难得一聚,太子殿下这么急着走人,也未免太不给大家面子。我约了几位姐妹一起行酒令,不知殿下可否赏光,与我们同乐?”

    又善解人意道:“太子妃娘娘醉了,就早些安寝吧。”

    赵晏皱了皱眉,虽然她和姜云琛的婚姻有名无实,但她这名义上的太子妃还在一边站着,明德郡主就如此猖狂,等她走了,她还不得直接把姜云琛推到床上?

    酒壮人胆,她的思维有些迟滞,身体却率先做出行动,挽住了姜云琛的胳膊。

    “殿下,我头晕,看不清路。”

    第50章 倾身堵住了他的嘴。

    姜云琛:“……”

    刚才是谁说自己没醉, 在凉州的时候能喝那——么多的?

    他认为饮酒误事,每次宴席都是用水蒙混过关,如今看着臂弯里那只纤长白皙的手, 头一次觉得酒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