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女士,恭喜您,您是所有参与者中唯一抵达此处的贵宾。现在,请您为亡者献花。”

    林沫皱眉打量了它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完成任务。

    她上前一步,取下衣襟上的白玫瑰,弯腰放进骷髅的眼洞里。

    原本有些萎靡的白玫瑰像汲取到生命泉水一样,瞬间精神抖擞。纯洁的鲜花在骷髅眼中绽放,生与死和谐地并列。

    白色微笑面具声情并茂:“安息吧,桑切斯女士,死亡是神对人类唯一的怜悯。”

    话音刚落,椅子上的白骨遽然成灰。白玫瑰落到地上,生根发芽。很快,一株枝繁叶茂的玫瑰树出现在林沫面前。

    白色微笑面具:“下面请欣赏,苏珊的喜剧人生,终幕。”

    玫瑰树窸窣作响,长出了一枚花苞,花苞打开,里面是一张苍白的嘴巴。

    嘴巴说话了:“真的有必要录吗……好吧,规章是吧,我懂了,你们公司也有个傻叉领导,对不对?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辞职要趁早!咳咳,知道了,那我开始了。”

    “你好——哦我的老天,我真的猜不出你会是谁。要我说,录也是白录,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听我好好讲话。我的父母、情人、丈夫和儿女都不愿意听,何况其他人呢?”

    “年轻的时候,我总希望有谁能停下来,听听我的意见。现在我老了,已经不会再抱着那样的蠢想头。我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谁都只关心自己,谁都只会说自己的话。每个人,包括我,都一样。”

    “人都是自私的吗?我也打算自私一回。我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等我死了,大伙能好好听我说一次。如果你们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那就趁早滚蛋,我不需要你们虚伪的泪水。滚吧!”

    “如果,唉,我真的猜不出会是谁。总之,谢谢你听到了最后,谢谢。”

    嘴唇紧闭,花瓣合拢。玫瑰树渐渐枯萎,追随尸骨,一起化作了飞灰。

    林沫礼貌地回答:“不用客气。”

    房间里的光渐渐熄灭,无数门转动的声音慢慢远去。最后,一片寂静与黑暗中,只有白色微笑面具和林沫站的位置还亮着微光。

    白色微笑面具鞠躬:“本次丧仪服务已完美落下帷幕,共历时五十三年。尊敬的女士,请您填写反馈意见。”

    一支笔和一张纸从他掌心飘过来。林沫伸手接住,略一沉吟,抬头问道:“这么说,都结束了,对吗?”

    白色微笑面具:“是的呢,亲。”

    从认真严肃的“葬仪师”到亲切热情的客服小弟,一秒钟转换,毫无卡顿。欢乐葬仪公司的员工,就是如此优秀。

    林沫:“我有一些问题,关于你们服务的,你负责回答吗?”

    “请提问。”对方态度良好。

    “什么是超维度公司?”

    “本公司在各大时空维度都正常营业,一键预约,没有烦恼。”

    “这里是哪里?副本又是什么?”

    “这里是欢欣教堂,众神的畜牧者、誓约毁灭之神、伪笑者——马提亚的地上天国。”

    随着它的回答,最后两束光也暗了下去。

    天使围绕星辰,拱顶明亮起来。不知不觉,他们居然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教堂。

    处处展示着违和的巨大神像就在林沫面前,俯身微笑。

    “本公司的一切业务都在神的注视下进行,服务有保障,客户不忧心。”白色微笑面具站在神像侧面,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有点像洒水。

    林沫原本伸向小蓝的手顿了顿,慢慢地收回来。

    在邪神面前尝试暴打祂的信徒,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

    众神的畜牧者?这名号真狂妄。但这么狂妄都没被其他存在围殴陨落,可见这尊邪神确实是个麻烦,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林沫十分遗憾,但也没有办法。谁让她实力低位,打不过邪神呢?

    弑神……林沫光是想一想,就兴奋得头皮发麻。可惜目前看来遥不可及,只能在心里想想,过一下瘾了。

    ——不,最好连想都不要想。林沫飞快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她没有发现,神像的嘴角略微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白色微笑面具注意到了,谦卑地重复了方才的手势。

    林沫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关于副本的事。”

    “很抱歉,尊敬的女士,‘副本’是人类的词汇,这边没有相关记录。”

    “嗯?”林沫皱眉,“你这个不是副本吗?”

    白色微笑面具渐渐消失,留下最后的回复:“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个约定。”

    “什么意思?”

    林沫想问清楚,但对方已经消失不见。这回走得格外彻底,连面具和黑袍都没给她留。

    林沫:……

    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怪物了。

    她看向手里的纸和笔,哗哗写上自己的意见:葬礼很好,下回不要办了!

    随着纸笔的隐去,林沫隐隐约约感受到,她似乎随时可以结束副本,回到现实。

    她找了张最近的椅子坐下,并不急着离开——回去又要被研究所的人监视,还没有在副本里自在。

    “小蓝,关于那个约定,你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