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进士果然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可惜,不是我碎荀烨文胆,是他不学《荀子》而引发此祸!”方运露出惋惜之色。

    不等荀陇说话,他身后的荀家子弟愤怒不已,说荀家的人不学《荀子》,这个指责太严重了。

    “好大的胆子,当我荀家无人吗?”

    “岂有此理!你害荀烨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妄言《荀子》?”

    “假借圣名,其心可诛!”

    荀陇则道:“方运,你莫要信口开河。”

    方运缓缓道:“我问你,进入圣墟后,我人族众多举人被妖蛮围杀,荀烨明明可以出手相助,甚至有荀家秘宝救人,可始终不出手,弃旧友于不顾,独自躲藏,是否称得上不义?荀烨针对我之事,你可以狡辩,但此事你可以说圣墟之事不能追究责任,但你若敢说荀烨此举并非不义,小心你的文胆!”

    方运的声音如利刃扫过前方,荀家的每个人都感到脖子发凉,这才想起来,方运已达文胆二境,关键时刻他的话有着强大的力量。

    荀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然后稍稍眯着眼盯着方运,却始终不敢开口。

    因为荀陇知道,荀烨的确不义!

    攻击方运是小是非,可在妖蛮面前胆怯,抛弃友人,纵然发生在圣墟,不义就是不义,乃大是大非的问题,给他一千个胆子都不敢否定方运。

    荀陇心知肚明,一旦被方运反击,自己不至于文胆粉碎,但开裂是必然的。荀家为救荀烨已经动用古地的力量,若再有一个进士文胆开裂,那绝对会让荀家成为十国笑柄。

    方运缓慢而坚定地道:“《荀子》第二篇曾言‘保利弃义,谓之至贼!’,又言‘虽欲无灭亡,得乎哉?’这是在说,这样的人不想灭亡,可能吗?《荀子》第十九篇又言:‘故人苟生之为见,若者必死;苟利之为见,若者必害’。荀圣这是说,一个人忘记礼和义,眼里只有自己的生,那必然会死;若是只是贪图私利,必然会遭遇祸害。荀烨身为荀圣后裔,却不遵循《荀子》之教诲,见利忘义,最终害人害己!”

    荀家的人在心中疯狂地咒骂方运,但却不敢反驳半句。

    荀陇盯着方运,用发干的喉咙道:“方运,千百年来,大儒半圣攻讦我荀家之人层出不穷,但区区举人以荀祖之言为我荀家之人定罪,却是绝无仅有!你今日的言行,日后必然会为你带来灾祸!”

    方运泰然自若,道:“若我今日一字不语,任由你们荀家处置,那么现在我就会有灾祸!荀烨为求自保不惜牺牲好友,你们无所谓,我为求自保不死一人,你们就无法承受了?你这进士比举人多的,仅仅是城府吗?你的胸怀何在!”

    天空隐隐有雷声划过。

    荀陇眼中闪过一抹羞愧,但他终究是亚圣世家之人,不能让荀家颜面有失,道:“我只是来调查此事,无法下定论。既然方举人认为自己无错,那我如实禀报家主。告辞!”

    荀陇转身离开,而十多个荀家人看着方运,无一人能反驳,气呼呼地陆续离开。

    方运身后的举人立刻涌上来。

    “方运,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荀烨之罪,我圣墟之人皆知,荀家若不能让荀烨认罪,实在是毫无亚圣世家的气度!”

    “错就是错,为何不认?唉,说什么是荀老家主派来的,我看应该是荀烨父母派来的。荀老家主乃一代人杰,绝不会这般糊涂!”

    第308章 贵贱有等

    “荀家的人向来自视甚高。他们除了对孔家以礼相待,对其他世家的态度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方运,你放心,你助我入第七长廊,我自然也会帮衬你。当然,我们家那些老头子帮不帮你,我就不确定了。”墨杉道。

    “刚才荀陇在的时候你没说话,我还以为你学聪明了,怎么现在原形毕露?你们墨家和荀家之争,别牵扯方运。”

    “不说我们两家之争,只说方运与荀陇之辩,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里的许多人亲眼见过圣墟里荀烨的所作所为,自是认同墨杉。

    孔德论却一直皱着眉头,他把方运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是一招险棋。你拿《荀子》之言反驳荀家人,他们会更加记恨你。”

    方运道:“我想举一国之力压荀家,我想孤身入圣院舌战群雄,我想一言定荀家之错,我想……做的事太多,但是,我现在只是举人,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我若不用《荀子》之言反驳,只怕荀家会接连而至打压我。”

    孔德论无奈一叹,道:“也是,我倒是忘记这一点。你现在什么都不缺,缺的是自身的势力。你入赘是万万不能,不如你娶个世家之女为妻吧,那样你会成半个世家之人,之后为难你的人会减少许多。你要明白,世家和寒门……终究是有隔阂的。比如此事,你若是世家女婿,圣墟中荀烨绝不会那般对你,就算你与荀烨结仇,只要与荀家长辈一谈,也可化解。”

    方运道:“我怎能不知?《荀子》中,‘贵贱有等’四字频繁出现,就是把人分出等级,有贵,有贱。荀子极为反对墨子的‘兼爱’,认为那种行为与禽兽无异,所以导致荀墨两家结仇至深。荀家之所以如此对我,恐怕是受荀圣的思想影响。”

    孔德论点了一下头,道:“你果然是奇才,没想到你竟然能看透这一点。我们众圣世家的人,自然会受先祖圣道的影响。都说孔子重仁,孟子重义,荀子重礼,自然有其道理。荀子的‘礼’中,极重等级和分工,荀家的弟子自然也会重世家而轻寒门。你再想想吧,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可以抬着头。”

    方运笑道:“或许吧,但一个荀家还无法让我低头!”

    “也罢,你若低头,也就不是方镇国了。记住,无论怎样,哪怕是成半圣,也不可在荀家动手。”

    “你太高看我了。”方运笑道。

    “我真怕你不知天高地厚,在成大儒前来一场‘批圣’,无论成败,对你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方运笑道:“你又看低我了,我有那么傻么?不到大儒,没有圣道之争,我怎能去批圣?”

    “你能这么想就好。趁你成大学士或大儒之前,好好享受人生吧。任何人立下圣道后,必然会引发激烈的圣道之争。算了,我提这做什么,你瞧墨杉,美成什么样了?”

    方运扭头一看,墨杉正眉飞色舞地聊天,非常开心。

    “走吧。游完庙,就应庆祝死里逃生,庆功宴都已经订好,咱们上车。”孔德论道。

    方运边走边道:“剑眉公给我鸿雁传书,怕荀家人找我麻烦,让我直接去他那里,然后回玉海城。”

    “荀家人已经找你麻烦了,你今日还是明日回玉海城都毫无区别。走吧,先上车,你把方才的事传书与剑眉公,他自然不会阻拦你。”

    方运于是给剑眉公传书,李文鹰回信,既然荀家已经找上门,就让方运参加庆功宴,等明日再走也不迟。

    三辆蛟马车驶向孔城最繁华的商业区,最后在孔城极有名的孔府楼门前停下。

    孔府楼的创始人是孔家的一个怪胎,不爱读书,最喜吃喝,后来就在孔城开了这么一家酒楼,因酒楼各方面都不错,再兼敢打着孔家的招牌,生意极好。

    众人来到孔府楼的别院,不等那些官员开口,孙乃勇一声“上酒”直接把气氛带到高潮,在生死中游走了数日的众人彻底放下一切,开怀畅饮。

    平时宴会应该有的诗词、酒令之类,这次宴会什么都没有,除了吃喝就是谈天说地。

    宴会的话题几乎完全围绕着圣墟进行,因为有些人没进入彗星长廊,那些进入彗星长廊的人就开始讲述彗星长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