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育勃然大怒,指着常东云大骂:“道貌岸然的畜生!我早就知道你想趁天大的机会与方运争上舍然后赢他,正式入主第一舍!我竟然被你哄骗了!”

    方运愕然,没想到这个常东云竟然会这样做,自己想阻止都来不及,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并没有生气。

    方才支持常东云的人怒发冲冠,一个进士口中甚至出现剑光,随时可能斩杀常东云。

    常东云轻蔑地看着韦育,缓缓道:“我自知不如方运,就此认输!依照学宫规矩,一个月内学宫学子不得与方运争上舍,而我,离开景国学宫,此生不得入孔府学宫或圣院深造。”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

    常东云用一生的前途,换方运一月的安宁!

    他要保护景国的基石,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常东云转动身体抱拳环视众人,缓缓道:“明日我即刻启程前往北疆,赶赴军中助战,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今日争上舍,只为让宵小知道,我景国,还有读书人!”

    这话犹如鸣雷在众人耳畔不断回响。

    常东云最后向方运作揖,然后道:“告辞。”说着一掸衣袍,从容离开。

    “祝常兄一路顺风!”一人扔下雨伞,弯腰作揖。

    “下一个月,我来保护景国基石!东云,我们北疆军中相见!”刚才那个欲以唇枪舌剑杀常东云的进士含泪行礼。

    “十一月我来,不准跟我抢!我最讨厌在学宫里读书!”

    方运向常东云的背影拱手,随后道:“明日一起送东云兄,如何?”

    “同往。”

    方运望着常东云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扭头看向台阶下的韦育,冷冷地道:“你回内舍收拾一下行李,明日我出凌烟阁时,就是驱逐你离学宫之际!”

    韦育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狂妄!你……不要说是狂君,就算是狂圣都说不出此等话!你从不曾踏足凌烟阁,竟然妄图第一次就过第五亭?你妄想!哪怕当年曹子建、哪怕当今颜域空,第一次踏足凌烟阁也不过勉强过第三亭!”韦育的手一直不停地抖着,愤怒到了极点。

    小国公阴笑道:“方文侯,这可是你说的!你明日要对韦育‘逐学宫’!万一文相大人批准,你若是过了第五亭,韦育滚出学宫,从此不能踏入半步。若是你败了,不仅会反被驱逐出学宫,而且会充军十年!你现在想要收回这话,可是来不及了!”

    方运看着小国公,道:“你这么喜欢多嘴多舌,那下个月我驱逐你!”

    “你……”小国公的气得头发直立,恨不得大骂方运,堂堂康王的儿子、景国国公若是被驱逐出学宫,那绝对会动摇康王府在景国的地位。

    “我早就看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不顺眼了!不愧是方文侯,就是解气!”

    方运淡然道:“东云兄不能白走,总得有人陪陪他。就选康社吧。”

    天空响起第三道惊雷。

    “你……你……你竟然妄图把康社连根拔起……”小国公气得捂着胸口,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428章 送行

    第一舍门前再度恢复寂静。

    没人想到方运会被激怒成这样,竟然准备针对康社。

    那些在京城居住多年、了解景国形势的人却十分冷静,小国公和康王府的行事风格人尽皆知,方运哪怕不当众宣战,小国公还是会继续出手。

    现在方运直接宣战,那小国公将没有办法藏在暗处,而且会给康王府带来极大的压力,许多原本想投靠康王府的人都会重新考虑。

    方运要以堂堂正正的文名和民心来压制康王府!

    方运看着小国公,道:“不然我拿什么答谢你对我的戕害?”

    不等小国公说话,雷远庭道:“方运,没想到你是如此狂妄之人,那我就看看你能把康社怎么样!再过几日,我雷家就会遣人来景国游学,一同加入康社,到时候文侯可不要留手!不过,前提是你能挺过明日!”

    韦育带着少许怒意道:“诸位不要担心,明日他在凌烟阁中必败无疑!他要想驱逐我出学宫,必须要在凌烟阁中超过我,他从来不曾入凌烟阁,绝无可能做到!方运,我本只想让你认输,不想与你撕破脸皮,但你竟然要驱逐我出学宫,等你反被赶出学宫的时候,不要怪我!”

    “你从来不曾有脸皮,何谈撕破?你韦育祖祖辈辈生在景国,世受景国恩惠,不思报答就罢了,竟然勾结外人害我,你就算有脸皮,我也会亲手撕下!滚!不要脏了门前的路!”方运说完,转身回书房。

    “方运,我明日必在凌烟阁胜你!”韦育大声道。

    “等你胜了再说吧!”赵红妆随之返身回院子。

    一人道:“从此以后,任何康社之人皆非我友!告辞!”

    “我宋宇也再也不与康社之人来往,我可不想被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算我一个!学宫外的那家明月楼从此以后禁止康社之人入内,你们的生意我家不做,你们的臭钱我家也不收!东云兄说得对,我景国,还有读书人!”

    “在下只是一个普通的举人,明年会因满三年而离开学宫。康王府曾招揽我,我一直犹豫,今日我决定正式回绝。在下人微言轻,不会说康王府半句坏话,也不会多言如何,只想说,我还是读书人。抱歉,小国公。”那举人向小国公一拱手,转身离去。

    康社之人足足有四十多,来的时候气势高涨,如同大军压境,可现在,许多人的身体轻轻动着,彻底失去了来之前的从容。

    小国公的心沉到谷底,脸色比夜里的乌云更加阴沉,康王府的名声一向不好,从先帝重病的时候景国各地就有传言说是康王下手害人。

    方运此刻携文压一州、碎胆千人的余威,在景国的名气丝毫不下于左相,一旦他与康社决裂,对康社和康王府的名声有着巨大的打击。

    那个被康王府邀请的举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平时康王府根本不在乎这种人,可就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举人,组成了景国官场的底层,无处不在。

    和那些“有国可卖”的高层不同,这些底层举人无论对景国如何不满,无论如何羡慕庆国武国,头脑都很清醒。一旦景国倒了,他们要么和现在一样继续当小官小吏,要么失去现在的地位,不仅得不到太大的好处,甚至还有风险,他们自然不愿意看到景国亡国。

    更何况,这些举人无论怎样,骨子里都希望景国强大。

    一个是文人表率、景国的希望,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能文压庆国,另一个却是臭名昭著的康王府,那些底层官吏和读书人几乎不需要考虑就能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