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山却有着计知白完全不具备的气度,至今没有丝毫的慌色,与平日上朝毫无二致。

    不多时,这支强大的读书人队伍进入奉天殿,一直向里走。

    以陈铭鼎为首,众人先向方运一拱手,道:“见过方虚圣。”

    “不必客气。”方运点点头,面带微笑。

    “见过国君、太后。”众人面向龙椅。

    “众爱卿不必多礼。”太后的声音从幕帘后传出。

    欧寞向新来的众人一拱手,道:“下官见过诸位前辈。只是,君王国音乃是景国内政,若无景国实职,不得参政,不知诸位前来有何贵干?”

    “哦?欧侍郎莫非想把我等逐出奉天殿?”陈铭鼎老爷子面带和善的微笑,丝毫没有世家家主的盛气凌人,反而像是在与小辈聊天。

    但欧寞却吓得一惊,本能地向柳山看去,像是溺水的时候去抓救命稻草。

    柳山却一动不动,仿佛没看到欧寞的求援。

    欧寞欲哭无泪,莫说自己只是吏部侍郎,就算是吏部尚书得罪半圣世家的家主都只能卷铺盖逃离景国。

    左相柳山之所以在景国稳如泰山,但那是因为他从来不去招惹半圣世家,哪怕双方有矛盾,他也能不要脸面化解。

    虚圣无法对抗牢固的官僚体系,但,众圣世家若不顾体面,足以在官僚阶层中撕开一道口子。

    若是遵循棋局规则,哪怕世家也胜不过一国的官僚合力,但是,世家有能力偶尔掀翻一两次棋局。

    欧寞感到无比沮丧,幸亏柳山的后台是宗圣,若柳山没有众圣世家为依仗,陈家早就随手把他拿下,踢出景国的棋局。

    但是,事到临头,欧寞已经别无选择。

    “下官并非如此想,只是,《景国律》不可违,礼法不可违。下官请求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奉天殿,免得耽误大事。”

    陈铭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其余人脸上也浮现奇特的笑容。

    欧寞再次望向柳山。

    柳山终于转身,向陈铭鼎作揖,道:“下官见过铭鼎大儒以及诸位,只是,诸位在此时上朝,意欲何为?”

    陈铭鼎笑了笑,道:“柳山,不如重开内阁决议吧。之前有些人糊涂,误投反对,若能重开内阁决议,票数定然过七成。”

    方运诧异地望着陈铭鼎,这话看似是商量,实则是明告诉左相,必须重新开始内阁决议,而且左相必须要赞同,否则的话,陈铭鼎将不客气!

    陈铭鼎胸有成竹。

    计知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事情太明显了,一旦柳山拒绝陈铭鼎,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极可能引发清君侧,血染奉天殿,魂断二月天。

    柳山也是淡淡一笑,道:“内阁决议已定,断然不可更改!若铭鼎大儒无事,便退出奉天殿吧,免得落一个世家干政的口实。”

    众多官员眉毛一挑,方运亦认真看着柳山,虽然两人势如水火,但方运不得不承认,柳山很有胆魄,等闲大学士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一些官员轻声一叹,既然柳山态度如此强硬,那么新来的这些人也无力回天,除非展开清君侧,但清君侧的后果就是景国内乱,必然撑不过今年冬天。

    陈铭鼎笑了笑,道:“我们此来奉天殿,并非干政,只是当日陈家答应送方虚圣一件礼物,今日便履行诺言。”

    当日方运文斗一州,力压荀家之后,在庆功宴上,陈家人曾说过,陈家家主为方运准备了一份大礼。

    之后陈家人便再无提起,方运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今日陈家家主陈铭鼎不仅提起,还亲自来到奉天殿送礼。

    柳山目光一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方运缓缓起身。

    陈铭鼎一摸饮江贝,拿出一件卷起的立轴书卷,两根木轴漆黑,就见他稍稍上举,握着上面的木轴,而下面的木轴自然滚落,展开书卷。

    就见书卷中仿佛藏着一轮太阳,无穷无量的金光喷发出来,照得整座奉天殿辉煌灿烂。

    第747章 人族之胆!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金光照的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眼。

    就见一条金光蛟龙与一条银色长蛇飞出,在奉天殿中飞舞,蛟龙张牙舞爪,大吼一声,声传十里。

    银蛇则不断地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书法四境,笔走龙蛇。

    一股浓重的墨香遍布奉天殿,并不断向四面八方传播。

    随后,一种奇特的力量从那书卷中出现,那力量明明澎湃汹涌,无比刚猛,仿佛有毁天灭地之能,但同时却蕴含截然相反的气息,犹如春风拂面,夜中明灯,每个人都好像被那力量滋养,只觉天地一亮,仿佛被神灵启迪、众圣教导。

    方运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全身舒爽,感觉自己对书法的领悟似乎又提高了一丝。

    “这是……是圣力!是半圣赐字……”计知白喃喃自语。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左相柳山,面色终于出现细微的变化,额头上青筋暴露,但又迅速退去,只是,不由自主握紧右拳。

    柳山缓缓扭头,就见一龙一蛇回到画卷之上,化为八个大字。

    景国之魂,人族之胆!

    这八个字又黑又亮,漆黑的字中好似有一片星空在运行,斗转星移,明月凌空,仿佛蕴含无尽的至理。

    在八个字之下的纸页上,有一龙一蛇正在徐徐游动,仿佛在鱼缸中放养的鱼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