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军的人笑得格外开心。

    祺山军与苟葆等人满面涨红,即便是文界的大学士也还是大学士,即便各地看不起,也只会在背地里说几句,表面上还要维持一团和气,现在倒好,连那些低文位的读书人都毫不客气当面嘲笑,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违礼。

    但是,没人意识到自己已经违礼,因为许多人在内心里认为,苟葆已经不配当读书人。

    众人还想嘲笑苟葆,但都被方运吸引。

    就见方运手里提着一根被旗帜包裹的旗杆,走向界山城墙的边缘。

    看到这一幕,所有的楚国人和部分文界人露出恍然之色。

    张青枫和王黎两位老将军激动地看着方运的背影,双眼通红,鼻子发酸。

    大量的珠江军将士也红了眼圈,他们用力抬着头,望着向前走的方运,双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期盼,甚至远超过曾经对毕参之战胜利的期待。

    这些年,珠江军吃过太多的苦,遭受过太多的打压,背负了太多的污名,完全是被当作楚国的敌人,甚至连一些百姓看珠江军就像看瘟神一样。

    珠江军就如同一个被打断全身骨骼的青年,纵然有一颗报国的雄心也无能无力。

    全军将士都曾体会过那种被当作叛徒的滋味,每一个军官都曾被连夜审问,有些军官或士兵甚至被逼自杀。

    军人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自己的同胞手里。

    珠江军的脊梁早就断了,珠江军的魂魄早就散了。

    在方运抵达之前,珠江军几乎就是一群断了腿的野狗,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军魂,不知道什么是士气,更不知道何为胜利!

    后来,新的珠江侯出现。

    但是,在方运刚抵达珠江军的时期,却是珠江军最压抑的时期,因为本应该指挥珠江军的珠江侯,却被鹿门侯当敌人一样防着,有将士曾说过,在鹿门侯面前,新珠江侯连条狗都不如。

    那段珠江军最黑暗的时期,军中有一个流言,说上一代珠江军张万空曾经将珠江军大旗树立在两界山,为人族取得辉煌的成就。

    除了极少部分珠江军的老人,其余珠江军将士无人相信,但是,许多人没有明说不相信,因为他们知道,之所以出现这个流言,就是一些珠江军的老将领在麻痹自己,在自欺欺人。

    只有这样,那些老将士才能抬得起头,即便遭遇鹿门侯的属下侮辱,这些老将军依旧能挺直胸膛,在内心告诉自己,我们的珠江侯,曾经是人族最伟大的英雄!我们珠江军,是文界之中最强大的大军!

    不是叛逆!不是逆种!也不是敌人!

    但,没人能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默默在心里说,只能默默地承受侮辱。

    珠江军的士兵,曾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而现在,方运以一诛万王!

    珠江军的士兵,活过来了!

    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天降亿万箭光,如水洗灰尘一样,屠灭了数不清的妖蛮。

    正如方运临行前誓师所言,他为珠江军带来了胜利,也带来了无边的荣耀!

    文界人,不曾如此辉煌过!

    方运打开珠江军大旗,用手一抖,暗红色的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珠江军”三个大字轻轻抖动。

    方运高高举起大旗,仿佛在向整座妖界挑衅。

    “诛万王者,珠江军!”方运说完,狠狠将大旗插下,插在一头大妖王的尸体上。

    文界的大旗,第一次在界山城墙上飘荡。

    张青枫和王黎两位老将军仰天大吼:“诛万王者,珠江军!”

    所有珠江军随之大喊,仿佛连魂魄也在呐喊。

    “诛万王者,珠江军!”

    方运手持珠江军大旗,站在城墙边,众人从后方望去,突然发现他如此孤单。

    数不清的珠江军将士望着方运的背影,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知道现在所有人才发觉,这位新的珠江侯,肩上不仅扛着张万空的罪名与整个张家的重任,甚至还承载着二十万珠江军的期盼。

    这位新珠江侯不曾侮辱过属下,不曾抱怨过什么,甚至也很少说鼓舞士气的话,但是,即便在被鹿门侯踩到泥土里,被楚王出卖,他也不曾屈服。

    为洗刷珠江军的污名,他只手托起两界山!

    “侯爷身上有媲美太阳的光辉!”苏伦喃喃自语。

    “人族,万胜!”

    “人族,万胜!”

    “人族,万胜……”

    从界山城墙开始,各军的吼声慢慢由北向南传递,连绵不断。

    “此乃,人族第一胜,也绝不会是最后一胜!”

    随着一位大儒说完,所有人愣住了。

    “是啊!是啊!人族在圣元大陆与妖蛮多次战斗,是取得过胜利,但是在两界山上,在真正的两界大战中,人族从未真正取得过胜利。第一次两界山大战别说只是打平,就算是胜利,也是在龙族等各族的帮助下取胜。”

    “珠江军,必将名载史册,千古流芳!”

    “张龙象,人族第一大学士!”

    “向张龙象致敬!”守界大儒舌绽春雷的声音传遍两界山。

    万军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