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的洞庭湖则天蓝水绿,风平浪静,宛如绝美的画卷。

    在两种环境的交界处,洞庭蛟王露出脑袋,左脸被水浪拍打,有脸被和风吹拂,一脸茫然,完全被这力量惊呆。

    长江之龙升空,长江两岸靠长江为生的百姓开始烧香拜圣,家家户户除了拜孔圣的雕像,还会拜能保护他们的半圣,那便是撰写《水经注》的人族半圣郦道元。

    郦道元寿元将尽,正在云游万界,为人族燃烧最后的时光。

    突然,长江两岸所有的郦道元雕像炸裂,每一座炸裂的雕像内都飞出一点白光,眨眼间汇聚于洞庭湖,凝聚成一尊身高百丈的半透明老者。

    那老者白发长须,身形消瘦,一脸慈祥,但由于并非是本体,有些虚幻,尤其是他的双眼,只能看到一片空空洞洞,虚虚冥冥。

    所有人为之一惊,甚至连正在上浮的蛟圣也停止上升。

    “曾祖!”一位郦圣世家的大学士立刻半跪在地,随后附近所有的郦家人或郦家的亲戚全部半跪,一些嘉国的读书人一看,犹豫刹那,也陆续半跪在地。

    雷家人尴尬之站在那里,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雷家便在嘉国。

    巴陵城的普通百姓一看那么多读书人都跪下了,再加上巴陵城临江,大多数人都一直敬畏郦道元,所以陆续有人或半跪或全跪,即便郦道元是嘉国半圣。

    “上次诗篇引动,老夫未到,今日天下读书人共聚一堂,老夫岂能缺席?”

    百丈老者的声音悦耳动听,如泉水动听,又如小河流淌,沁人心脾。

    秋日正凉,许多人都有些头疼闹热,再加上深夜风吹,已经有些不适,但郦道元的声音却仿佛医家宝典,完全治愈这些小伤病。

    方运站在城楼之上,向郦道元作揖,并舌绽春雷道:“末学后生方运,拜见郦圣。”

    那些反对方运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同样是人,可各方面却天差地远。自己想见半圣一眼都不得,方运倒好,不仅以《定海志》唤出郦道元亲自绘出的天下水图,被郦道元意念记住,现在又书写《岳阳楼记》,大篇幅都在写洞庭湖的风光。当年郦道元封圣前,把大部分时光都放在几条江河上,长江就是其一,再加上蛟圣曾与郦道元争斗,一旦《岳阳楼记》惊圣,第一个出现的必然是郦道元。

    雷家人心中尤其憋闷,自己是嘉国人,而郦道元又是嘉国半圣,现在竟然帮助方运而不帮助自己,就算有天大的道理都说不过去。

    百丈高的郦道元轻轻点了一下头回应方运,然后抬头看了看大夏九鼎、龙族宝物和长江之龙。

    那长江之龙一直非常愤怒,但在见到郦道元的一刹那,它突然安静下来,微微低下头,不知是畏惧还是没了力气。

    “郦小子,你敢与我水族全面开战吗?”

    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声音仿佛在鼻腔里转了好几个圈才飞出来。

    这个声音与郦道元的声音相反,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场狂风暴雨正在肆虐,自己随时可能会被这声音的力量撕碎。

    众人一愣,这郦道元吃过延寿神物极多,寿命过两百,乃是不折不扣的老人,蛟圣却称他为小子,让人感到无比荒谬。

    但转念一想,蛟圣早在数千年前便封圣,跟他比,郦道元的确很小。

    “你浮出江水之时,便是老夫动手之际!”郦道元也不废话,伸手一招,就见一道水光瞬间飞跃数十万里,从嘉国直抵他手中。

    光芒如水,化为一本完全由圣页组成的书籍,上书《水经注》三个大字。

    在郦道元手握《水经注》的一刹那,圣元大陆的江河湖海、溪流泉眼,凡是跟水有关的一切,都轻轻一抖。

    那长江之龙身体一颤,随后就见他身上的龙鳞缓缓消散,开始由龙形恢复为江水。

    文会之人无不骇然,蛟圣乃是水族,控水之能何等强大,可在郦道元面前,竟然维持不住长江之龙的形态。

    “你神念遍布长江两岸雕像,必然在防着本圣!你是何时知晓本圣掌握大化龙术?”

    蛟圣的声音远远传来,许多人听得双耳疼痛,不得不捂着耳朵。

    “老夫不知,但老夫知道,总要一天,你会窃取长江之力,为祸人族。”

    “可笑之极!本圣此次出手,只因方运杀我雷师后人,水族众圣袖手旁观,本圣却不能不管!不过,方运终究是人族虚圣,本圣自然不可能杀他,但小小的惩戒免不了!郦小子,今日你散去意念,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若你执意阻挠,那本圣便以龙族至宝与大化龙术,报当年被你镇封之仇!”

    “老夫云游万界,偶有所得,正好与蛟兄切磋!”郦道元微笑以对,风轻云淡。

    “嘿嘿,郦小子,你一旦动手,那便违反人族与水族协议,到时候出了岔子,可不要怪老蛟我没提醒你!”

    “人族虚圣若沦落到让异族惩罚,协议再如何也只是一张白纸。方虚圣以惊圣文章唤出老夫,乃是他之功,非老夫之能。”郦道元说话慢条斯理,并不像是曾经诛杀无数水妖的屠戮者。

    “可笑!”蛟圣大怒。

    第1759章 圣云!

    郦道元的意念虚影高悬洞庭湖上,看上去有些模糊,没有丝毫半圣的威压或气势,与之相邻,如沐春风,让人倍感闲适。

    那蛟圣未到巴陵,甚至仅仅在水下开口,就已经凶焰滔天,让每一个人族不寒而栗。若非有圣庙保护,此地的人族都会被蛟圣的声音伤及。

    洞庭湖分阴晴,巴陵城下的人在对立,有的希望郦道元出手相助方运,但也有的人希望蛟圣惩戒方运,逼他跪于雷重漠遗像身前认罪。

    不过,最胆战心惊的,不是刚被武君骂过的葛忆明,也不是即将被蛟圣惩罚的方运,而是洞庭蛟王。

    身为蛟圣之子,头顶正是郦道元,它几乎要崩溃,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闭上眼,在心中默默祈祷双方不要打起来。

    所有人或望着郦道元,或望向长江出海口,等待两位半圣最后的抉择,但是,一个舌绽春雷的声音响起。

    “象州进士葛忆明,见过郦圣。在下有一言相劝,水族与我人族同气连枝,结盟多年,而方运为一己之私,分裂龙族,致使自己与东海龙宫被水族孤立,甚至连庆国与各国也受到影响,罪大恶极。今日,蛟圣并非不欲杀方运,只是为雷师后人出面,小小惩戒一下,如若这都不允,何谈盟友,何谈合作?我相信,郦圣心中天地清明,绝不会包容罪人。”

    宗雷两家与庆国人充满欣喜地看着葛忆明,甚至连葛百万都露出惊喜的表情,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侄子竟然远比想象中有胆量,毕竟连大儒进言半圣都需要思索数日,因为承受的风险太大。

    庆君连连点头,满面喜色,就差直接喊出“好”,现在郦道元明显袒护方运,真正有地位的人都不敢出头,万一郦圣不满,一句话就能削其文位、夺其国运,在半圣眼里,这些大儒国君都是随时可以教训的学子。

    现在,葛忆明突然开口进谏,因为文位太低,年纪太小,为了颜面,郦道元反而不好惩罚,就如同正常人可能去教训十几岁的少年,但没法出手打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