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你只是因为某些事,打算试着喜欢我。”

    “但我不是,小泽鹿,我认定一个人,不是因为那些事。”

    千清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小泽鹿,什么都行,别让我做放弃你的决定。”

    他忽然伸出手,把人拉进怀里。

    怀里的人很顺从,毫不抵抗。

    殿内也一片安静。

    半晌。

    “能不能,”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喃喃:“多看看我。”

    他嗓音莫名有些哑,“喜不喜欢一个人,也不是一下就能决定的,小泽鹿,再多看看我,行吗?”

    白泽鹿无声地攥了攥指节,唇动了一下。

    而后,她听见他低声说:“小泽鹿,你都肯告诉我你以前的事了,这说明,你也有点儿喜欢我,是不是?”

    “所以,你再等等,别急着做决定,也别让我做这样的决定,小泽鹿。”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鼻尖莫名涩了一下。

    “说不准,”他哑声道,“你很快就喜欢我了。”

    “好。”

    她说。

    “泽鹿不要夫君做决定了。”

    泽鹿来做决定。

    泽鹿不要过去了。

    泽鹿……我只有你了。

    第33章 泽鹿也心悦你

    父亲告诉过她, 要保护好自己。

    不要被别人所影响。

    但她没能做到。

    而后,母后教她,要剔除蠢货才会有的欲·望。

    她也没能做到。

    其实千清说得没错。

    她已经被驯化了。

    那些人把权力的规则刻进她的骨头里, 融入进去, 让她习惯。

    这样,纵使她偶尔会脱离规则, 有了“欲·望”, 或者任何不允许存在的东西。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远离。

    违背规则是一种错误。

    即便,即便……

    她已经打算摧毁这规则的国度,已经有了这“大逆不道”的决定。

    但她的本能,似乎还困在这规则里。

    那些将规则亲手刻进她灵魂里的罪魁祸首, 他们一日不死, 她的痛苦、无数次的梦魇、骨子里的冷血,就一日不会消失。

    但若是, 将那些, 和他作选择。

    好像,就没办法一腔孤勇地走上那条路。

    因为那条路,一旦走了, 就再也回不来。

    -

    日色渐斜, 天光暗下去。

    白泽鹿坐在案几前写着什么,笔尖滑动得很快, 字迹却很秀丽。

    没一会儿,信便写好了。

    她抬起头来,一侧站着个眼生的奴才,也不知道在那候了多久了。

    “顾让安排你来的?”

    白泽鹿将信塞入信封,纸张折叠之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人低着头, 规规矩矩地行礼,说:“奴才来顶替行文。”

    “有名字么?”白泽鹿问。

    那人说:“奴才名初七。”

    白泽鹿扫了她一眼,将信封封好,“叫行文吧。”

    “是,行文谢主子赐名。”

    那人又行了一礼。

    “起来吧。”白泽鹿将信封递过去。

    而后,她想起,昨天与顾让起争执以后,她大约彻底惹怒了对方。

    展西派来随行的所有人全被筛查过一遍,隶属于太后的人,全被处理干净了。

    她顿了顿,淡声道,“告诉他,就算他把太后的人全杀了也无济于事。”

    “是。”行文接过信封,退了出去。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片刻后,云起端着托盘进来,带了一身的风尘气。

    她一边放下托盘,一边碎碎念:“王后,云起给您拿了糕点来,是御膳房新做的,说特意让您先尝。”

    御膳房的厨子们惯爱研究新鲜菜式,若是试过觉得味道好,必然先送到王后这里来,已经成了习惯。

    至于那个一国之主的王……不配他们花费心思。

    “云起回来的路上,还听他们说起了失火的事呢,说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云起把托盘里的糕点一一端了出来,放到白泽鹿面前。

    “此次还惊动了陛下呢,云起还看见李大人了。”

    听到这句话,白泽鹿看了过来,“惊动了夫君?”

    “是啊,云起亲眼所见呢。”

    白泽鹿蹙了下眉,没再说话。

    宫殿失火,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尤其是这座宫殿偏僻,长久无人照料,加之天气原因,失火也算情理之中。

    为何会惊动到千清。

    如果不是凑巧,那千清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宫内有人在与外界接触。

    甚至可能比她更早知道,这样才会在宫殿失火以后第一时间做出决定。

    “夫君还在处理政务?”她忽然问。

    云起走过来,把案几上的冰盘撤走,回道:“这个时辰,陛下应该还在忙呢。”

    白泽鹿垂下眼,看着她摆弄碟盘,而后,轻轻搭上她的手臂,“不必了,云起。”

    云起一愣,手下动作停下来,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王后往陛下处理政务的宫殿去了。

    千清处理政务很快,能一眼提炼出奏折中的信息,迅速作出决策,这是他登基后锻炼出来的。

    但他有个坏毛病。

    北元有几个老文臣,惯爱长篇大论,并且通篇下来,信息全是重复的,有的甚至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早就知道他们写奏折就是这个样子,但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脑子有问题还是上赶着犯贱,就是忍不住非得通读一遍,而后得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结论——他们居然真能花这么长时间去写坨屎。

    白泽鹿来的时候,千清正在读那坨屎。

    一张英挺的面容拧成了菊花。

    “……”

    白泽鹿走进来:“夫君可是收到了不好的消息?”

    听到声音,那张菊花顿时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往日英气。

    “小泽鹿,”看见她,他的情绪收都收不住,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过来,让你也涨涨见识。”

    他展开手臂,把她抱进怀里,摊开案几前的奏折。

    千清饱受其折磨,以己度人,觉得这应该是非常难以阅读的东西。

    而后,他听见怀里人毫无波澜地说:“辞藻倒是不错,只是泽鹿看下来,似乎没有瞧见太多的有用信息。”

    瞧瞧,他的小王后多委婉,多会说话。

    一坨狗屎都能说得尚可。

    他就没那么委婉了。

    “不是没有太多有用信息,”千清纠正,“是毫无信息。”

    白泽鹿莞尔笑了笑,将奏折放入一边。

    她侧过身,面向千清,“夫君,泽鹿能问你宫殿失火一事吗?”

    “我们小泽鹿也好奇了?”千清将她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舒服点,“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他想了想,道:“记不记得之前有次看落日,我和你说,北元是我自己打下来的。”

    “嗯,泽鹿知道。”她应。

    “当时我一路打回王宫,推翻原来的政权,断了很多人的路,有的是人恨我,我也只是猜测,他们应该是联合起来了,准备复仇。”

    千清的语气很平淡,“这次失火,可能是在试探我对北元的掌控力。”

    “夫君,”白泽鹿说,“您想连根拔起他们吗?”

    千清眉毛扬起,裹着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小泽鹿有法子?”

    “夫君若是想一网打尽,便不要管这次失火。”

    他们在试探你,所以便让他们认为,你没有警惕心,你也不知道宫内有人胆大包天敢与外人勾连。

    您要做一个昏君。

    这样,他们才会被引出来。

    千清几乎是一瞬就听明白了。

    他想了想,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真这么放任,他们也未必相信,如果我是他们,保险起见,还是得抓住对方的软肋……”

    说到最后,他的话音忽然断了。

    他抬起眼来看她,脸色渐渐有些难看。

    “不行。”他说。

    “夫君……”

    白泽鹿唇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千清便打断了她:“不行,小泽鹿。”

    殿内忽地沉默下来,气氛莫名变得压抑难捱。

    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千清低着声音,似是泄了气,“小泽鹿,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明明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

    明明是她要他别再抛下她,可是展西使者来了以后,她便变卦了,总要他做出这种决定,这种将她放到不重要的位置上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