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清惊恐道:“那怎么行!”

    白泽鹿像是不解:“嗯?为何不行?”

    “不,”千清立马变脸,“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大男人,亲自写封信又有何不可。”

    千清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区区小事。”

    白泽鹿看向千清,似是犹豫:“你方才说传出去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千清正义凛然道:“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不妥的。”

    白泽鹿迟疑道:“那由夫君来写?”

    “那是自然。”

    亲眼目睹了这场变脸表演的众人:“……”

    方才还肆无忌惮讨论王后的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个念头。

    ——是谁说王后不受宠来着。

    揽下这件差事后,千清似是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有人过来寻千清,约莫是有什么决策需要他做。

    “夫君去便是。”

    千清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那我先过去,有什么事就让侍卫来找我。”

    “你要是带着带着,突然后悔了,不想管这群混球,也没事儿,别有压力。”

    混球们:“……”

    白泽鹿笑了笑,说:“好。”

    混球们:“……?”

    交代完一些有的没的后,千清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此处不比王宫,没有数不清的侍卫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危险程度也不是一个层级的。

    尤其是此时还是战争时期,每一次分离,都说不准下一次还能不能如期相见。

    但千清再不想走也没有办法,因为除了他的小王后,还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需要他的庇护。

    而连骑营这边,见陛下离开,只剩下白泽鹿,众人几乎是显而易见地松懈下来。

    原本还站得笔直的姿势也变成了随意的姿态。

    鸦雀无声的连骑营再次有了哄闹的趋势。

    他们怕千清,但不怕白泽鹿。

    甚至有隐隐的挑衅意味。

    但这位小王后似乎并不在意,仿佛毫无察觉般,转向那位几乎没在连骑营露过几次面的将军,“他们都是骑兵么?”

    “回王后,转到连骑营的兵是从各个兵营里来的,不光是骑兵,也有其他兵种。”

    白泽鹿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的众人。

    而后,她说:“嗯,我知道了。”

    “你先去忙吧,将军。”

    白泽鹿弯眉笑道:“想来将军也有自己的兵,不必在此虚耗光阴。”

    将军张了张嘴,很想说一点儿也不虚耗光阴,就是在这啥也不干,光站着也成。

    但是王后这话的意思虽委婉,但也的的确确是赶客的意思。

    将军:“今后连骑营便由王后来负责了,末将预祝殿下从此长风破浪,一往无前。”

    白泽鹿莞尔一笑。

    待将军离去,连骑营便再无顾忌。

    但大约是因为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王后,或许是出于新奇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们在这一刻,反倒安静了下来。

    有那么点‘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的意思。

    “方才听闻将军说,你们是来自不同的兵营,既如此,想来你们擅长之处也是不同的。”

    王后的声音勉强能入耳,众人也就勉勉强强地听了听,没有出声反驳。

    “只是擅长与天赋不可相提并论,或许你们自己也不知道你们的天赋在何处。”

    白泽鹿柔声细语道:“所以,我现在要以天赋来划分你们,你们可愿意协助我?”

    众人并不怎么愿意。

    但是看在王后态度这么好的份上,众人还是很勉为其难地决定配合她一下。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王后但说无妨。”

    “天赋么,听起来有点儿意思,那就依王后吩咐。”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问的,你是王后,我们是‘混球’,还能拒绝你不成,虚伪!”

    “就是,我们一群粗人,贱命一条,干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还假惺惺地问我们愿不愿意,我们还能不愿意?”

    白泽鹿眼一弯,乌眸半眯。

    连骑营霎时一静,众人的声音顷刻消失不见。

    协助一下,那也不是不行。

    众人心想。

    一个时辰后。

    汗如雨下的众人终于得到王后准许,纷纷就地瘫坐下来,一个个再没之前的嚣张模样。

    众人一边喘着气,一边没好气地抱怨着。

    “不是说按天赋划分吗?这和变相罚我们有什么区别?”

    “果然,王后和他们也没什么两样。”

    “累死小爷了,我算是明白了,这辈子都不能相信女人的话。”

    “还用你说啊?就王后这么一出,我估计咱们整个营都不会待见她了。”

    这时,一身暗色骑装的王后一只手拎着弓,一只手拎着长剑,走了过来。

    一头如瀑长发绑在身后,修长身形也因为骑装而暴露无遗。

    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飒意。

    于是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抱怨声,不知不觉间又消停了下去。

    众人的视线默默地追随着她。

    “你们表现得很好。”

    王后柔声道。

    众人没吭声,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强行把大喘气给憋了回去,挽救着早已不存在的形象。

    “我会将连骑营分成三队,分别是步兵、精兵和弓弩手。”

    骑兵被剔除了。

    众人立即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没有人问。

    北元骑兵不算少,但骑兵需要的马匹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而连骑营,一个人人都瞧不起的兵营,还想要配马,那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但白泽鹿取消骑兵,并不是因为马的原因。

    连骑营人太少,若是往后有她亲自出征的机会,骑兵的威力几乎是半点也发挥不出来的。

    不若扬长避短,培养一个精兵营兴许还有一战的可能。

    -

    白泽鹿在连骑营还算得心应手,但千清那边就没这般轻松了。

    他干坐在案几前快半个时辰了。

    桌上铺着的纸干净得和半个时辰前没有任何差别。

    他提着笔,盯着纸大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给那个糟心玩意儿写信,还是因为这点破事。

    千清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毛病。

    但是一想到要是让小王后来写,那他宁愿自己有毛病。

    嘶,他当时就不能说让沈斐越来写么,怎么非得自己揽下来。

    哎,都答应小泽鹿了,不想写也得写啊。

    千清提着的笔往下杵,终于,落在了纸上。

    半晌,才写下一个江字。

    小泽鹿都还没给他写过信。

    怎么能让江辞那个混蛋玩意儿有小王后亲自写的信。

    千清笔一顿,辞字划拉一下,墨浸染下去,污成了一团。

    第49章 真勇啊

    千清默默地拎起写废的纸, 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又重新铺了一张信纸。

    对着这张白纸, 又是半个时辰, 他才终于再次动笔,极其痛苦地写起来。

    每写一个字, 他的眉心就拧得更深一分。

    直到写完, 他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是完成了一件此生难题似的。

    他为了小泽鹿,真的牺牲了太多。

    他自我感动着。

    只是还没陶醉多久,帐篷就从外面掀开了。

    千清抬起眼来,正对上走进来的沈斐越。

    注意到对方的神色, 千清几乎是瞬间就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出来。

    “展西出兵了。”

    沈斐越说。

    千清把信收起来, 放到了一边,用力地按了下眉心——每当他疲倦却又不得不集中精力来思考的时候, 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借此来让自己清醒。

    他桌前的舆图几乎没有换过位置,只除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偶尔会增删。

    “他们人呢?”千清随口问了句。

    “在连骑营……”

    “?”

    沈斐越慢悠悠地接上:“的旁边。”

    “他们去连骑营干什么?不干正事了?将军俸禄白拿的啊?不想混了就直说,早点滚, 是觉得北元没了他们就不行了是吧?”

    千清语气非常恶劣, 说完后,停顿了一会儿, 没忍住,又憋了句,“我都还没去呢,这群混账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听了一耳朵的侍卫们:“……”

    主要是最后这句话吧。

    沈斐越坐下来,慢条斯理道:“陛下觉得是, 那就是吧。”

    “绝对是,这群兔崽子刺激我呢吧?”千清一拍桌子,说:“有什么好看的,平时个个都瞧不起连骑营,这会儿到是突然都好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