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能被贬到连骑营来的人,大多数都不是什么能遵守规矩的人,因此这话一出,虽然众人哗然了一瞬,却并不感到很意外。

    再加之, 众人心照不宣却又都不曾提过的——王后本来就只有这个身份能服人不是吗。

    然而令众人意外的是,这个小王后竟然一点儿也不恼,甚至眸色几乎带了点儿温柔的色泽。

    而后,他们就听见王后轻声说:“不是破剑。”

    白泽鹿似是无奈地叹息了一下,“怎么才肯还我呢?”

    张凛哼笑一声,“王后,就别假惺惺的了,你这不都拿剑指着我呢吗?想要你就拿回去咯。”

    “当真?”

    白泽鹿放软了声音,语气像是哄人一样。

    众人顿时酥了半边身子,江辞都忍不住揉了下耳朵。

    张凛说:“当真啊,不过王后,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一个粗人,您可是娇贵的王后,这要是打起来磕着碰着了,那陛下还不要了我的命。”

    是非常低级的激将法。

    众人也慢慢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原来费劲儿搞这么一出戏,弄了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和这把剑压根没关系,这人要的就不是剑,他只是不服王后罢了。

    这么一大帮子人,虽说若没有王后,他们就会被遣散,但比起遣散,被一个靠背景进来的女人带,简直是一种羞辱。

    或多或少会有些不服气的人,但顾忌着对方的身份,这几天都还算和谐。

    但大约也到了某些人所能忍耐的极限了。

    白泽鹿莞尔一笑,“无妨,本就只是切磋,对吗?”

    闻言,张凛满意地笑起来:“哎呀,王后就是会说话,那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要是王后的剑能碰到我一下,我就把这剑送王后了。”

    还不等他说出后面的话,白泽鹿先一步道:“若是你的剑碰到我,我便不再带你们,由其他将军来,这样可好?”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这热闹是看不动了,纷纷开口劝起来。

    “王后和这种烂人计较个什么!——我说姓张的,你有毛病啊?胆大包天了吧?偷王后的剑还想和王后切磋?你也配?”

    “王后要不再考虑考虑,犯不上和这种人打啊,和他打都脏了您的手。”

    “的确没有必要,王后想要回那剑,还轮不到他说不。”

    ……

    众人着急地劝解,然而却没有什么用。

    听到众人的劝说,白泽鹿笑了笑,说:“无碍,只是切磋罢了。”

    “哎,对嘛,王后都说了是切磋了,你们在那劝个什么劲呐?再说了,我还能真伤了王后吗?我也不是那种人啊。”

    张凛摊着手说。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简直是化为了实质的质疑。

    ——你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谁是?!

    张凛嬉皮笑脸,一点儿不受影响,转向王后说:“王后,您先?”

    这话刚一落,一道劲风就劈了过来。

    张凛眼睁睁看着那把剑直指自己的胸膛,他慌忙避开,嘴里骂了句什么。

    但不等他调整姿势,那剑几乎是就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再一次刺了过来。

    从那个力道来看,是绝没有收手的可能的。

    张凛仓促滚了一圈,勉强躲过后,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提着剑往上一挡。

    “锵”地一声,金属撞击。

    那股子力道不算多难以招架,毕竟王后是个女人,那几乎是她借了力以后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然而这种攻击难缠又毫无喘息的机会,张凛身手是不错,但面对这种老练的袭击,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更重要的是,就目前王后的出手来看。

    这不像是切磋啊!

    张凛心想。

    在剑上的力道彻底压下来之前,张凛灵光一闪,往后方急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才得以喘口气,然而王后的反应非常快,几乎是在他撤开的同时,她便追了过来。

    张凛只得继续躲避。

    这时,他也听到了众人为王后的喝彩声,以及对他的嘲笑。

    无名的恼怒袭了上来,难堪和丢脸的情绪也在一瞬间接踵而至。

    张凛一咬牙,干脆不躲了,转过身来,迎着那把剑而去,另一只手摸出了袖口里的银针。

    这个动作很快,几乎没几个人注意到。

    江辞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

    就见王后的剑忽然一转,剑身猛然劈下——

    一道痛叫响起,张凛手里的剑顿时失手,他却无暇顾及了,本能反应地捂住另一只手腕。

    而后,他感觉到剑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膀上。

    但那几乎是一触即离的,很快,王后就收回了剑。

    在众人爆发出来的喝彩和叫好声中,张凛意识到自己输了。

    这时,那个本该迎着众人目光宣布胜利的王后,神色却一点不见得意之色。

    她弯下身拾起了本就属于她的佩剑,走了过来。

    “还疼吗?”

    疼得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但鬼使神差的,张凛把手往后面挪了一下,“我输了,剑还你就是,用不着在这里假惺惺的。”

    他的语气依旧恶劣,但白泽鹿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说了句,“多谢。”

    可是,谢什么呢?

    那本来就是她的剑啊。

    张凛心里疑惑了下,却没有问。

    白泽鹿没有再看他,而是低下头,将剑别在了自己腰间。

    而这时,不光是张凛对王后的看法变了,众人也更加没有想到,王后的身手竟然这样好,纷纷迎过来。

    这一次,夸赞的话终于走了心。

    “我就说嘛,王后怎么可能输,王后来咱们连骑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王后要没点身手,哪能来咱们这啊。”

    “王后方才那一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后您没事吧?刚才我看到那烂人居然想用暗器,还好王后反应快,吓死我了。”

    白泽鹿把先前用的那把剑还给侍卫,这才柔声道:“没事。”

    忽然,她的视线一顿,“江世子?”

    江辞正要行礼,就听她说:“不必,既然不在王宫,虚礼也没那么重要。”

    江辞愣了一下,才收回了半空中的手,没有行这个礼。

    “去训练吧。”

    白泽鹿看向众人,目光温和。

    没一会儿,众人便不情不愿地散了。

    只剩下江辞。

    “找老子有事儿?”

    他有些不解地问。

    白泽鹿的视线从他眼底下的青色和下巴处隐隐的胡渣上掠过,赶了两条路没怎么休息,神仙的脸色也不会太好看。

    她笑了一下,说:“怀念吗?”

    江辞微怔:“什么?”

    “重回战场的感觉。”

    第51章 最近王后在做什么?

    “……”

    江辞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视线略过了白泽鹿,一直往前,落在了那遥远模糊的山脉之上。

    “还行, ”江辞说, “反正老子也习惯了。”

    “习惯什么?”

    “战争。”

    他缓慢地收回视线,看向沙地上虽然在训练但却不断往这边偷瞄的众人。

    “你就想问老子这个?”

    江辞突然说。

    白泽鹿眉眼带笑, 说:“別急, 世子。”

    江辞看她。

    “我可能暂时无法亲征,若是有机会,希望世子可以尽量让他们活着回来。”

    江辞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当即就问:“什么意思?你带他们还准备亲征?陛下准了?”

    白泽鹿但笑不语。

    江辞更加疑惑,“有机会?连骑营能上战场?”

    连骑营自建立以来, 就不是个正经的兵营, 如果一定要说,管这里叫“烂兵收集营”也没问题。

    至于上战场, 北元没有掌权者会做派废物去送死的决策。

    白泽鹿扫过不远处被新划分为步兵、精兵、弓·弩·手的众人, 步伐声绝比不上其他兵营那样整齐,但这浩荡的势头已经与其他兵营相差无几了。

    “能的。”

    白泽鹿轻声说。

    -

    “那怎么能行?”

    “陛下三思啊,连骑营这才训了多久, 别说上战场, 去收拾战场都够呛。”

    千清一摆手,语重心长道:“哎, 你们就是不相信咱们北元的实力,不相信小王后的水平,虽然训了才没多久,但是今年连骑营的兵是待得最久的吧?”

    “那怎么能说没训多久呢,这不都待了快小半年了吧?哪一年连骑营的兵能待这么久没被遣散的?这里头个中关系户——姓江的就先不说了, 那其他人呢,啊?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你们还真当我心里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