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就要简单多了,只需要战争,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完全彻底地进行侵占, 用另一个国家的规则去覆盖原本的那个国家。

    “展西的掌权者, 拥有话语权的,只有三个人, 或者说, 三个党派,”白泽鹿说,“太后、顾让……还有白珩。”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 千清有些意外:“千清的皇帝和太后不是……”

    白泽鹿唇角牵了一下, 却没有多少笑意,“太后其实很少干预他的决定, 但是太后所掌控的权柄太多,他非常厌恶这种形势,所以和太后的关系也僵硬很久了,至于顾让……他自视甚高,不喜欢屈居人下。”

    “这种情况下, 想让展西从内部崩塌,非常困难。”

    白泽鹿眼睫微微垂下,略微停了一下,才接着道:“再加上,以我当时的所能接触的权力而言,要想一个人去完成这件事,几乎不可能,所以我想借助其他人的一点‘帮助’。”

    千清看着她,不知怎么,突然说了句,“不光是因为这个。”

    白泽鹿一愣,抬起眼来望向他。

    “我猜的,”千清犹豫了一下,说,“小泽鹿,虽然我不知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但是你不像是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放弃的人,因为困难就不去尝试……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花了半年才窥见一次太后的笔迹,那时你才多大?不超过十岁吧?那么小就能够有这样的毅力、胆识……我只是觉得,你不是因为困难才放弃。”

    有那么一瞬间,千清似乎在小王后眼里看见了一点很微妙的情绪,但很快,那一点细碎的光又渐渐地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白泽鹿莞尔笑了一下,轻轻叹道:“夫君,您真是……”

    白泽鹿没有再说,而是颔首承认。

    “嗯,”她说,“不是这个原因。”

    “因为规则是不是?”

    白泽鹿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千清说:“因为百姓起义,制定新的规则,但新规则是未知的,你怕会是第二个展西,是不是?”

    这话落下后,屋内有片刻的沉默。

    许久,白泽鹿才说:“夫君,如果您有一天没有站在我这边,我可能不会希望看见您作为敌人存在。”

    千清刚要说什么。

    白泽鹿伸出手,抵在他的唇边,轻声开口:“我知道,您不会,您永远不会,对吗?”

    千清盯着她乌黑的眸,里面萦着晦涩难懂的情绪。

    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永远不会。”

    “您要记得这句话,”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抛弃我。”

    “好。”

    千清说。

    白泽鹿笑起来,正要撤回抵在他唇边的手。

    指尖被含住了。

    她微顿,看向他。

    千清黑睫往下垂着,眉目处很深邃,因为几乎没有光,他干净利落的脸部线条被虚化了,朦胧中,那股子硬朗和英气被减弱了。

    微薄的唇含着她,轻轻舔舐着她的指尖,温柔又夹带了一丝虔诚。

    明明该是一个充满情·色的动作,他却做得丝毫不显欲·望。

    “愿为君所驱。”

    他嗓音低沉道。

    在这一刹那,白泽鹿的第一感受,既不是欣慰也不是负担,而是飘荡在虚空中的不真实,和广袤的迷惘。

    他的瞳仁漆黑,在她面前时,他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坦荡而直接。

    她甚至不需要靠自己在展西磨了十年的“察言观色”,就能够明白他所表达的一切意思。

    或者反过来,正是因为怕她不明白,他才不掩饰,而选择最明显的方式。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炙热的感情。

    所以有时候,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对千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只是明确了一点,她舍不得他。

    她想要留下他。

    她不在乎用什么样的理由来留下他。

    先前的那句“泽鹿也心悦你”,与其说是水到渠成而承认的话,不如说是因为感觉到他的低落,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话。

    白泽鹿缓慢地抽出了指尖,与他漆黑的眼对视。

    而后,她低下头,吻上他,说不清是克制还是放任,那种矛盾的情绪攥着她的神经。

    直到,她得到极为热烈的回应。

    矛盾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胸膛里激烈的起伏,但面上却依然沉静似水。

    唇舌交缠之间,她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更是轻得低不可闻,这句话既没有主语,也没有宾语,仅仅只有一个词。

    “喜欢……”

    然而在这两个字脱口以后,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忽然的僵硬,以及瞬间绷紧的肌肉。

    随后,是更为剧烈的回应。

    不知过去多久,千清才慢慢放开她,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着。

    “小泽鹿……”

    他的嗓音暗哑。

    “嗯。”白泽鹿轻声应。

    “你刚才是不是……”

    千清的话还没有说完,白泽鹿说:“是。”

    她亲了亲他的唇,一触即离,是一个轻柔而没有情·欲的吻。

    “我心悦你。”

    她望着他明显亮起来的眼眸,说:“不是因为你说‘愿为君所驱’。”

    千清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熠熠生辉,大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像是“就算你是因为这句话想利用我才说的也没关系”。

    就像是主人驯养的一只忠犬。

    白泽鹿舔了一下唇,声音似乎更柔软了,“夫君,我不知道别人的喜欢会如何表现,但是我……不会因为你有一天不喜欢我就放你走。”

    “我怎么可能……”

    忠犬立刻开口,大概是准备趁此机会表达自己对主人忠贞不渝的爱。

    白泽鹿轻声打断:“我喜欢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再说下去,忠犬估计要转起圈来了。

    白泽鹿看着他亮得惊人的黑眸,唇边勾起了一点弧度。

    乌瞳也跟着弯了起来。

    喜欢你。

    所以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就算以后,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

    或是喜欢别人。

    都没关系。

    因为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第56章 我给你未来

    千清没有来得及表达自己作为忠犬的思想觉悟。

    也或许是, 与他近在咫尺的妻子,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决定永远追随她。

    因为她在没有说出口的话里,早已经暗含了绝不会允许他离开的决心。

    白泽鹿无声地缓和下情绪, 而后才继续说:“我不想承担第二个展西的风险, 为了保证错误的规则彻底消失,我需要确认覆盖展西的新规则是合理的, 这也是我选择顾让而不是白珩的原因。”

    “白珩和太后, 都是为了稳固展西,而顾让要做的刚好相反,与我也算是不谋而合。”

    千清想了想,问道:“所以你第一个查的是亓东?”

    白泽鹿眉眼带笑,没有回答, 而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南水好战, 崇尚武力,文官的话语权低下, 这种国家的规则和展西差不多是相反的方向, 但是并不符合你对‘自由’的预期,你肯定最先排除了南水,”千清嘴角勾了一下, 说, “毕竟这个国家基本上就是谁打赢了听谁的,所有制度都相当粗糙, 武将的话语权太高,而其中有政治头脑的也不多。”

    说到这里,千清灵光一现,逮着了这个绝佳的机会,立刻开了个屏, 假模假式地叹息,“哎,毕竟也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像我这样,德才兼具,军事政治两不误。”

    但凡换一个人,就算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奴才,也敢当场翻脸,露出一个窒息的表情,用充满迷惑的眼神质问他。

    但白泽鹿只是笑了一下,十分配合地点头,说:“嗯,夫君说得对。”

    “你自是天下无双,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你了。”

    白泽鹿神色温柔,看向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

    千清不着痕迹地摸了下鼻梁,轻咳一声,说:“也……没有那么厉害。”

    白泽鹿含笑道:“夫君不要轻看了自己,你当得起这名号。”

    “……”

    千清一向自恋惯了,也不怎么要脸皮这个玩意儿。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他甚至还有点儿好奇,小王后对他这种程度高评价的依据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