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久留, 待到稍有缓和之后,脚步趔趄地离开小时光后院。

    他躲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 看着笑眼弯弯的阿豆横着小曲儿,重新回到院子里洗洗晒晒几大盆咸菜。

    她撸起衣袖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 手脚麻利地拧着咸菜, 悬挂在一旁的栏杆上。

    骄阳从云层后探出脑袋,为阿豆镀上一层浮光, 远处的樟子树传来微弱的鸟鸣声。

    阿豆眉目皎皎,美眸中流光倾泻,神态闲适随意。

    他竟然看痴了去。

    后来他从百姓口中得知,她叫阿豆, 是小时光的老板娘。

    极短时间便将食肆经营的风生水起,是个了不得的女子。

    他在阿豆身上找寻到生活的气息,融于粗茶淡饭之中的岁月点滴,他突然心生向往。

    他要远离月楼,过普通百姓男耕女织的日子。

    当他和主人提起辞别,主人把他狠揍一顿,他好些天都下不了床。

    后来听闻阿豆在小时光当众招亲,可怜兮兮无人问津,他撑着一身伤痛勉强到小时光门口,捏造留下一个名字。

    他说他叫谢思景。

    寓意思念仰慕,他寻到了他生命的光。

    后来他和主人达成和解,拼死险些丧命于最后一道任务之中,费尽千辛万难重回自由。

    当他以自由身的身份再次出现在阿豆面前,她已芳心暗许。

    他的心一夜枯萎。

    待到他振作起来之后,便以李一的身份重新出现。

    幸好他手脚还算麻利,阿豆应聘了他做小厮。几番相处,她很满意他。

    他心中稍稍缓和几分,他没有别的手艺,能被阿豆喜欢实属不易。

    之后他常常在小时光见到沈首辅,从他们的眼角眉梢中,他发觉了他们的两情相悦,他垂下眼睑遮掩眸底苦涩,视若无睹。

    反正他最会掩饰了。

    他并没离开小时光,离开月楼他已经无处可去,留在这儿守着阿豆也好,不管以怎样的身份。

    沈丁这个骚老男人还挺会来事儿,居然在皇后寿辰上求了赐婚。

    阿豆的婚事就这样被定下来,不过也好,沈首辅起码是个靠谱本分的男人。

    他们的婚事准备了半年,一百二十六抬彩礼,足足是寻常人的两倍,足以证明他对阿豆的心意。

    沈丁掏空家当充当老婆本,将他的一切交给阿豆。

    那天是个远近时日中的大吉之日,十里红妆锣鼓喧嚣,沈首辅和阿豆大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鞭炮齐鸣,大家面上皆洋溢喜气。

    一路红毯从小时光铺至首辅府,远近百姓一个不落到访首府家讨喜。

    沈丁穿着喜红长袍马褂,笑容如春风拂面一一敬酒。

    站前街的老面孔们都来了,打铁铺的祁叔也来了,他是冲着沈丁的桃花酿来的。

    他一进首辅府直冲酒席,随便找个地坐下立即喝酒,老酒鬼的身份拿捏得当。

    待到沈丁到他这儿来敬酒时,祁叔豪放不羁的擦了擦嘴,爽朗笑道:“你俩能好上,我也功不可没!”

    沈丁照单全收,在他们的感情上,众人接力助攻,他由衷感谢他们的坚韧不放弃,才造就了他和阿豆的今天。

    他这只闷葫芦多亏他们指点,有幸抓住爱情。

    今日沈首辅大婚排面十足,上百桌酒席形成流水线,人人都可落座沾喜气。

    就连皇上皇后也纷纷到场,见证他们的婚礼。

    他们自是被邀请到首辅府最里头的一张席面落座。

    皇后腹中空空如也,趁着没人注意夹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才咀嚼几下就面露失望之色,这不是阿豆的手艺。

    皇上一转头,注意到皇后偷吃的可爱举动,不由失笑出声,和她打趣:“你难道今天还指望新娘子给你做菜呀?”

    皇后一想也是。

    这菜虽然不及阿豆做的有味道,也是不错的。

    今日的菜李一全全操手烹饪,他在阿豆手中学会很多,足以独立门户。

    阿豆不浪费他的天赋,已经开了第二家小时光,地处京郊。

    平日阿豆负责站前街的老店,李一全权负责京郊的分店,两人分工合作,生意兴隆。

    今后阿豆嫁为人妇,不好总是抛头露面,李一和阿豆商量,再挑选一些有才能的人,接替她手中的活。

    阿豆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自从穿到这个时空后,她没有一天敢松懈惫懒,现在她的婚事即将落定,她也想好好放松段时间了。

    李一办事她放心。

    之后李一精挑细选择出几个颇有才干的厨子,小时光的模式也发生改变,能够正常供应客官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