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紧紧抿着唇,下颌绷得铁紧,默不吭声地倒了杯茶递到了她手上。

    宁桃虽然喜欢喝冷的,但是有小元子在谁还看得上这冷茶啊。

    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言语中带了点儿自己都没察觉的客气和局促。

    “不用了,锦辉哥哥给了我小元子。”

    常清静的目光落在了那碗小元子上,圆滚滚的小元子晶莹可爱,浇了点儿牛乳撒了点儿红豆。

    宁桃攥紧了杯子,不等常清静开口,主动开口,讪讪地说:“对了那个魂火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动静,锣鼓喧天,当中夹杂着“县太爷”之类的话。

    宁桃心里一紧,想都没想,立刻爬起来,看向了窗外。

    当裴县令赶到王家庵的时候,王三爷正带着一帮人趴在地上迎接。

    这回下乡裴县令也没带多少人马,只带了几个红黑帽夜役军牢。听说县老爷来村上了!王家庵的村民全都挤在门口、路边张望。

    乖乖!这可是县令老爷!!听说县令老爷为的就是之前那几桩命案来的!

    裴县令本名裴全,是元朔三年的进士,后来外放到王家庵这边儿当县令。出了这种大案子,肯定要严肃对待。

    裴全为人倒也算亲和,下了轿子,叫王三爷起来了。

    王三爷面露羞愧之意,苦笑:“村里出了这种事儿,是我这个族长没管好。望县太爷赎罪。”

    裴县令叹了口气:“人心难测,谁又能预料到会出这种险恶的命案。”

    村里议事的地方一律都在祠堂,王三爷走在前面,一帮人簇拥着,锣鼓喧天地把裴县令往祠堂引。

    王家庵这种小村子,裴县令亲自到来,包括王三爷在内的一众人俱都有些诚惶诚恐。影视剧里县令估计是个最不起眼的小角色,但对于大多数淳朴的古代劳动人民而言,光是读书人就让他们尊敬了,更遑论是县令!那可是青天大老爷!

    王三爷这在王家庵积威甚重的老头儿,橘皮老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安,忙叫年轻的王家子弟。

    “愣着干啥?还不快倒茶?”

    裴全接了茶水,又温和地问了两句,抿了一口,放在手边,再也不动一口。这茶水喝着味道粗劣,他确实有点儿瞧不上眼。他不是那种泥腿子出生,考上进士的。裴县令也算是出自世家,这回下放不过是在基层锻炼锻炼,攒攒政绩。

    他为人倒也算正直,可身上毕竟带了点儿世家弟子和读书人的头巾气。

    王三爷看在眼里,使了个眼色,又让其他人退下了。也不在

    寒暄之后,裴全神情渐渐绷紧了,召唤身旁的随行吏员上前。

    “将人带上来。”

    先上来的是王大鹏、王又辉和赵玉刚的家人。

    三家人都是苦主,如今明显商量好的。

    王大鹏家的带了一帮亲族,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王大鹏的娘曹氏一上来,就扑倒在裴县令面前哭天喊地。

    “求青天大老爷作主啊!!”

    另外两家也齐齐跪倒在裴全面前呼喝喊冤。

    韩招娣是最后被带上来的,神情木木的,疲倦无力。

    之前在县衙的时候裴全就见到过曹氏一面,心里不喜,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垂着眼:“你是曹氏?”

    “是。”

    “王大鹏是你儿子?”

    “是。”

    “对这案子有什么想法,一个一个慢慢说出来。”

    曹氏眼皮红肿,眼里闪着点儿怨恨的光:“回禀县老爷,我家鹏哥儿死得冤,鹏哥儿他……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在家里孝顺肯干……”

    裴县令不耐烦地沉下嗓音,厉喝:“说重点!”

    曹氏立刻被这官威吓得一个哆嗦,扑倒在地:“草民、草民怀疑,鹏哥儿一定是被王月瑛和王桂林他俩给害死的!!”

    裴全皱眉:“你说是他俩害死的,你可有证据?”

    “证据……”曹氏咬牙,“证据就是。我家鹏哥儿与这小贱人认识,她年纪小,看她可怜,我家鹏哥儿一直把她当妹子看,总是时不时给她点儿糖和铜子儿什么的。去年王桂林那老头儿偷菜偷到我家来了,正好被鹏哥儿撞见。我儿子与他起了点儿争执。这一来二去,从那之后,王桂林就记恨上了鹏哥。”

    “这村里人也都知道,王桂林与那贱丫头关系不清不楚的,多少人亲眼看到过她从王桂林屋里出来。这一个出去卖的小孩儿和一个老光棍,有什么关系我也说不出口。”曹氏啐了一口,“肯定是王桂林看我家鹏哥儿喜欢那小丫头,叫小丫头引鹏哥儿出来杀了他。眼下王桂林和那贱丫头都消失了,这便是证据。”

    围观人群立刻一片哗然。

    “月瑛那丫头和王桂林,真是这关系?”

    “说不定,不都说王月瑛她就是出来卖的吗?”

    衙役厉喝:“肃静!!!”

    裴全面不改色地听完了,叫其他两家的家人上来说话。

    其他两家的说辞和曹氏说的基本无二。

    大致就是王大鹏与两人关系好,是乡野里出了名的好兄弟,之前也帮王大鹏骂过王桂林,王桂林怀恨在心,索性把赵玉刚和王又辉都杀了。

    至于韩招娣,有些神思不属,只默默流泪念叨,重复“月瑛不是贱丫头”,“是我害了她”。

    裴全微微侧目,心里对这命途多舛的妇人不由生出了点儿淡淡的同情和怜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