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大拇指有颗红痣,波光粼粼,红得惊心动魄,愈加玉雪可爱。

    偏偏苏甜甜还恍若未觉般地踢着水,一个劲地将这溪水往常清静道袍上撩。

    常清静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好,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苏甜甜。

    苏甜甜笑的,苏甜甜哭的,还有那道单薄纤瘦的背影。

    他们说,苏甜甜背了他一路,她嚎啕大哭,又咬紧牙爬起来。

    常清静看着苏甜甜,看着流水淌过她白皙的脚踝,大拇指上那红痣愈加显眼。

    桃桃这个时候有点儿心不在焉,愁眉苦脸的。

    经过她这几天勤勤恳恳地照顾,她掌心已经结了痂,现在总是痒痒,尤其是手指侧边的,挠又不好挠,还总手贱地想去抠。

    忍不住挠了两下,看着这冰冰凉凉的溪水,宁桃有些心动。

    把手伸进了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洗过伤口的结痂,宁桃这才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常清静眼睫微颤,闭上了眼,走开了,不顾身上这的水花。

    苏甜甜看到了不依不饶地搴裙追了上去:“小牛鼻子,你在躲着我是不是。”

    常清静避开了视线。

    苏甜甜盯着他眼睛看,“刚刚,刚刚在月老祠那里你也是故意的对不对!”

    常清静唇瓣微微一动,故作镇定,冷淡地说:“是。”

    他觉得心里很乱。常清静脸色绷得铁紧。

    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妖,哪怕这妖是他的同伴!哪怕他为了那一个背影而心动!

    苏甜甜有些恶狠狠地盯着他,几乎红了眼眶,“你、你挨桃桃挨得那么近,就是故意的!”

    “你看着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我了,那你还躲什么呢!你以为,你以为你对桃桃好,我就会吃醋吗?”

    ……

    “桃桃,你又跑到哪儿去了?!”

    一声熟悉的嗓音几乎惊醒了宁桃。

    吴芳咏惊讶地看着她,“你躲在那儿干什么——”

    顺着桃桃视线一看,瞪大了秀美的眼:“你在看清静和甜甜妹子?!”

    宁桃赶紧一把抓住了吴芳咏的手腕,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头,往下压了压,“别说话。”

    吴芳咏懵逼地看了宁桃一眼,结果看到宁桃几乎快哭了,顿时头皮好像都炸开了。

    “桃……桃桃?!”

    “我是傻逼吧?”宁桃盯着常清静和苏甜甜的方向喃喃自语地说。

    是,他说是。

    刚刚她看到了常清静移开视线,唇瓣微动,顿了半秒之后,回答说,是。

    他故意走近了她,就是为了躲避苏甜甜。

    宁桃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形猛地一颤,手指用力地握紧了点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嗡嗡直响。

    好像有一把重锤砸在了心上,砸得她好疼。

    疼得心脏一寸寸收紧了,呼吸也好像收缩起来,又像是夏天的气泡水咕嘟嘟地泛着气泡。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多情。

    她几乎为这自恋的、莽撞的自己而窘迫到要哭了。刚刚那小心翼翼地整理头发的小心思,就好像鞭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抽在了桃桃脸上。

    她为常清静的接近而感到不安,而辗转反侧,没想到原来自己只是那种“男主”用来气“女主”的工具人啊。

    宁桃似懂非懂地,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吴芳咏叹了口气,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一手搭在了宁桃肩膀上,颇有点儿同病相怜的意味。

    这一向颇有点儿怂巴巴没出息,又跳脱的吴家小少爷,眼神竟然有些专注,有些黯然。

    宁桃愣了半秒之后,也安慰似的拍了拍吴芳咏的肩膀,拉着他坐了下来。

    “来玩这个。”宁桃干脆伸出两只手,各比了个“1”字。

    吴芳咏愣愣道:“这是什么。”

    “你伸手,和我一样。”

    吴芳咏不明所以地伸出手,面前圆脸姑娘突然伸出那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然后,那只手就比了个“2”。

    “很简单的。”宁桃信心满满地讲解,“就是做加法,谁先加到10就收一只手,两只手都收回去了就赢啦。”

    常清静固执地,或者说报复性地脊背挺得更直。

    意识到喜欢这一点,让他狼狈又难堪,慌乱又无措,心里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妖,是妖残害了他爹娘,他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妖。

    然而,这几天,山洞,那个嚎啕大哭跌跌撞撞的背影,反反复复,一直在他眼前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