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静抬眼看向了她。

    一滴汗水顺着他纤长乌黑的眼睫滑落,他浑身湿漉漉的,琉璃似的眼幽深。

    宁桃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小青椒?”

    常清静慢慢收回了视线,“嗯。”

    宁桃松了口气,拉着常清静到一边儿坐下。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劝说他,只好坐着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好在,常清静他这个小直男,虽然自闭了点儿,但还是搭理她的。

    常清静眼睫微微一颤,汗涔涔的下颌绷得铁紧,看向了身旁的宁桃。

    圆脸的姑娘坐在亭子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故作轻松自在地说这些逗乐的话。

    她两条腿在半空中踢踏着,星星手链闪闪发光。

    很温暖。

    这段时间以来的焦躁不安,仿佛被神奇地抚慰了。

    常清静犹犹豫豫地开口:“桃桃,谢谢你。”

    “啊?”宁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谢我什么?”

    常清静却根本没回答她,摇摇头:“没什么。”

    宁桃鼓起勇气看向他,她能清楚地闻到少年身上的汗水的味道,白色的单衣紧贴着紧实瘦削的肌肉。

    “常清静,等过段时间我们去落梅坡看梅花,去江畔的酒肆喝酒,去芦苇荡里看鹤,好不好!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个我的朋友!”

    常清静一愣,眼前立时浮现出宁桃口中的一幕幕。

    他几乎无法控制地被这勾勒出的画面给迷惑了心神,眨了眨眼,“……好……好。”

    “啊对了,你能不能继续教教我剑法。”宁桃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如果说她前面说的那几句话还有点儿她暗搓搓的私心,但叫常清静教她的剑法的话,的确是出自她的真心。

    这段时间的比赛学习,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是真的想学好功法的!

    常清静又是一怔。

    宁桃想了想,说,“我不能总是依靠你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之前,我有个语文老师,啊,就是私塾的女夫子!她曾经很严肃地告诉我们,女孩子必须要依靠自己,有一技之长,能自己挣钱。这样,长大之后,结婚——”

    “也就是成亲。”宁桃说道,“成了亲,才不会被丈夫看不起,被丈夫说‘我养的你,你就是吃白饭’的,才能有自尊,有话语权。”

    “我觉得,挣钱和我学功法是一个道理的。”

    宁桃发自内心地说,“我不能老依靠你们,我得自己保护自己。”

    常清静怔住,看着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错愕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陌生的东西。

    宁桃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这种理论他生平罕见。

    原来,宁桃竟然是这么想的?

    这让常清静他惊讶又微感敬佩的同时,又不可自制地漫出了一片慌乱。

    宁桃说道:“而且说实在的,我学功法,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回家”这个议题,其实宁桃平常提的不多。

    这话一开口,常清静心口猛地一滞,几乎断然般地冷喝:“不行!!”

    宁桃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小青椒?”

    一阵冷风吹来,原本已经干了的汗水黏着肌肤,一股寒意直入骨髓,冻得常清静打了个哆嗦,立时无法忍受地站起来。

    “不行!!”

    他的失态,让常清静自己都感到错愕。

    少年胸口起起伏伏,稳定了心绪。

    常清静淡若琉璃般的眼,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不行。”

    他抿着唇,伸出手,五指虚虚一握,又仿佛碰到了什么灼热的东西,猛地收了回去。

    “不行。”常清静死死地盯着她,抿着唇,“桃桃、我们不是朋友吗?”

    一辈子的那种,好朋友。

    “可是。”宁桃无奈地踢了两下腿,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回不了家了……也不可能就和小青椒你这么过一辈子。”

    “小青椒,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成亲。没有朋友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宁桃闭着眼,一咬牙,豁出去了,“而且!你看我吧!长得也没那么好看!又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大一样,我也不想成亲!”

    “我要有自保的能力了,我就到处去看看!去用脚丈量这片土地,这片山河!肯定活得比成亲要快活!”

    就算刚升上高一,宁桃也不相信这世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