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看到常清静将脸转过去了。

    他觉得宁桃与吴芳咏都很奇怪,好像,桃桃不愿再与他亲近了。

    少年颊侧肌肉抽动了两下,两扇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

    比起他,宁桃与吴芳咏走得很近。

    他甚至都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是为了那野狐狸吗?

    “诶。”谢溅雪愣愣地突然开口,“常道友人呢,怎么走了?”

    宁桃茫然地抬起头。

    常清静站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地月色,海棠花零落。

    像小鹤一样的小道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因为快入夏了,这几天雨水变多,回去之后,就下了大雨。

    而且每次下雨,几乎都是电闪雷鸣,黑云覆压的倾盆暴雨。

    宁桃撑着下巴,卷起窗前的竹帘幔,看着窗外的电蛇,大雨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溢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如同天公投向人间愤怒的一瞥。

    雨水皆下,雷电大作。

    宁桃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她喜欢这种暴雨天气,喜欢看这种电闪雷鸣。就是古代没有避雷针,让她有点儿紧张。

    夜里的寒意微凉,枕簟生寒。宁桃只穿了件单薄的春衫,觉得有些冷,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了有条不紊的敲门声。

    一短一长,一短一长,十分有规律。

    大晚上谁会来找她。桃桃疑惑地走上前打开了门,打开门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桃桃一惊,竟然是常清净。

    少年可能也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敲门的手顿在半空中,微有些僵硬:“桃桃?”

    宁桃也刷地一声僵硬了,如临大敌地问:“小、小青椒。你怎么来了!”

    少年垂下眼,英挺的眉眼看着有些紧张,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我来看看你。”

    “啊、哦!那你请进!”

    一步迈进了异性的屋里,常清静紧张地同手同脚,眼睛也不敢四处乱瞟。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窗畔的小桌上,桌子上搁着宁桃的数学书还有太初学会的哥哥姐姐们给的西洋筹算,西洋几何原本,涂画着几何图形的草稿纸胡乱堆叠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五三,那本五三还是穿越前,邻居家高三姐姐早上撞见她送给她的。

    屋子里就只有她和常清静。

    桃桃也紧张地,心中警铃当当当作响。

    “你、你坐!”

    明明之前,她和常清静的相处还是很自然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桃桃心中哀叹。

    常清静可能也觉得不自在,少年窘迫地胡乱逮住个话题就问:“你在看书吗?”

    “是!”桃桃精神一振,找到话题,话匣子终于打开了,指着桌上的书说,“这个,这个是数学。”

    穿越之后,宁桃一直没敢在学业上松懈。一路上,都有在勤勤恳恳地背书,自学。天朝的高中生大多压力比较大,高中时间紧迫。她在这异世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万一穿越回去,同学都高考,考上大学了。她又要从高一开始学,光这么一想,桃桃就紧张到头皮发麻,焦虑到想打转了。

    “唔——”

    “唔——”

    隔着一张桌子,她和常清静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

    窗外大雨倾盆,屋里青灯如豆。两个人身板儿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紧了衣裳。豆豆眼乱瞟,脸红得像两个大番茄。

    宁桃磕磕绊绊地开口:“小、小青椒,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想起来吗?”

    常清静微微一顿,少年张了张嘴,神情专注地看着她,有些迟疑,又有些忐忑:“桃桃,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宁桃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开口,“我当然是希望你想起来了!!”

    常清静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黯淡。

    “我觉得想不出来倒没什么不好的。”少年移开目光,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脸上,冷峻的侧脸柔和。

    宁桃懵了。

    常清静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也格外紧张,攥着衣裳的骨节都微微发白。

    “桃桃。”他琉璃色的,浅淡的眸子看向她,眼里好像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

    夜雨敲在屋檐上,宁桃心尖猛地一颤,对上少年眉眼的刹那,心里无端涌出了一股莫名的错觉,如果这一路走来,没有苏甜甜的出现,她和常清净说不定真的会走到一起。

    那一瞬间,风雨大作,狂风骤雨惊急飒飒。

    夜雨梧桐落叶,阶下青苔暗滋生。

    好像只要她开口说出那句话,她就有机会了。

    桃桃唇干舌燥,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胸口打鼓一般砰砰砰直跳。

    就好像魔鬼捧着鲜艳的果实,突然降临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