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一直渴求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次的冒险,更是彼此信任的默契的伙伴。

    少女好似一个绚烂文明的缩影,他能从她的身上窥见另一个文明绚烂的星芒。他敬佩她,甚至又嫉妒她。

    少年时他亲手剜了她的心,他的自卑、自负、愚钝,所有的不堪,都在她面前展露无遗。某种程度而言,宁桃之于他,无可替代。

    这几十年来,究竟有多少人扮成宁桃的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这几十年来,他见过“她”许多次,庆幸过很多次,也失望过很多次。

    他第一次看到“宁桃”的时候是在蜀山论剑台,那是宁桃死的三年后。

    当时常清静他正在论剑台上练剑,少女却突然出现在了这大雪中,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看着少女站在论剑台的风雪中,跳起来使劲儿朝他挥手:“小青椒——”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少女脸蛋红扑扑的,浑然未觉地笑着说:“我找你找了好久!该回家吃饭了!我今天做了昂刺鱼烧莴笋!”

    可是转瞬之间,常清静他这才猛然发觉,这是他练剑是入了障,生出幻觉了。

    蜀山山峰竦桀,天地之间万籁萧萧,唯有风雪呼啸,空谷传响。

    魔障如影随形。

    他收了剑,走下了论剑台,走进了这风雪中。

    小姑娘却不依不饶,她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小青椒等等我!!”

    他走到了松馆,点起了那半盏残灯。

    她就坐在他对面,烛火落在了她发间,朦胧的微光在她眼里跳跃。小姑娘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这话,忽而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从那之后,“宁桃”便会常常出现在他身侧,在他练剑的时候,休憩的时候,她总会突然出现,脸蛋被蜀山的风雪冻得红扑扑的,使劲儿搓着手呵气跺脚。

    “好冷!!”

    他攥紧了剑的手指,握紧又张开,渐渐地放松了绷紧的脊背。

    他甚至想,有这个“影子”陪着倒也不坏。

    甘愿入障境的后果,就是修为寸步不前,剑术一落千丈。

    最终还是张浩清找到了他。

    “敛之,不要忘了我们二人之间的约定。”

    “那位宁姑娘已经死了。”

    那天,他对着松馆的青灯独坐了很久。

    她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咋咋呼呼:“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是,宁桃已经死了。

    常清静垂眸,动了动唇,握紧了这“行不得哥哥”。

    而他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这是他与张浩清的约定,待这事做完他早晚都会亲自到地底下与她道歉。

    障境中的她穿着那身蓝白色的校服,可实际上,她已经很久没穿过那套校服了。

    眼前这一切只是他入了障走不出来。

    这只是障影,并非桃桃,是他自己无意识情况下,依照回忆一点一点描摹勾画出来的影子。

    他勾画不出真正的她,勾画不出她真正的活泼灵动大方坚韧。

    他对着窗一直坐了很久很久,等到霜落白发。

    孤馆灯青,月华收练。

    耳畔传来蜀山疏阔的晨钟,一轮红日挂上了山巅,烘起霞光万丈。

    他终于起身,出剑,

    一声剑鸣。

    一剑刺入了少女柔软的胸脯。

    天光微明,熹微的晨光照在了她的脸上,好像有桃花自她胸前盛开。

    桃花如雪,翩翩落下。

    临消散前,她睁大了眼,茫然地问:“小青椒??”

    他拔剑。

    障影消散时,是不会流血的。

    眼前只是浮现出水波纹般扭曲的光晕。

    可是,好像有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淌下,氤湿了剑上的桃花。

    ……

    他第二次见到“宁桃”的时候,是在十年后。

    在某个秘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