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去我就杀了他。”

    这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他早就疯了。

    从他双目血红的看到搜魂镜那天起,从与师尊约定的那天起,他早已心魔缠身,偏执得无可救药。

    原本他忍耐下来,告诉自己不痛了。

    然而,这疯狂的,好像看到搜魂镜那时的痛楚又铺天盖地的袭来。疼得面色惨白,嘴唇乌青。

    宁桃缓缓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竟然是常清静会说出口的话。

    虽然从前的常清静情商低到让人发指,但总归是个热血又正义的少年。

    “你疯了。”桃桃咬紧了唇,大为火光,“常清静你有病吧?!”

    男人高高地举着把桐油伞,身量高大修长,长发垂落腰际,清瘦的身形好像也朦胧在这雨雾中。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脸上并没有流淌什么多余的情绪,眼却里翻涌着的是疯狂的嫉妒,几乎快淌出血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常清静上下唇微微一动,垂着眼,嗓音僵硬,一字一顿地厉声开口,又重复了一遍。

    “桃桃。”

    “你不和我回去,我就杀了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看都没看宋居扬一眼。

    张琼思和宋居扬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宛如疯狗一样的男人,又急又畏惧于青年这周身的戾气,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一动反倒害了宁桃。

    大雨倾盆。

    淡红色的灰青色的天际积蓄着滚滚的雷云,金蛇蜿蜒,当头劈下!

    桃桃在常清静步步紧逼之下,不住往后退,错愕地想。

    这么多年不见,常清静这是被苏甜甜彻底逼疯了吗?

    男人好像撕破了那峻寒的仙君的表象,白发垂落在颊侧,动了动苍白的唇,眼里赤红。

    雷电亮起的刹那间,常清静能清楚地看到面前宁桃骤然苍白的面色,眼里有错愕有惊疑不定,更有恐惧。

    她在怕他。

    这么多年没见,他独坐在剑冢里的时候,任由飞雪落满肩,尝尽了世人冷眼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是能见到她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他小心翼翼满怀不安的期待。

    但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蓦地,常清静陡然僵住了,他浑身轻颤,猫眼中又旋即露出了迟疑和不安。

    “桃桃,你在怕我?”

    “你别怕。”

    他、他是小青椒。

    她的,小青椒。

    常清静呆呆地站在原地,冷厉的眸光闪烁了两下,唇瓣青白。

    然而这样,桃桃却更怕了。

    没等宁桃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她只觉得脖子一痛,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常清静竟然打晕了她!

    眼看着少女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在这之前,常清静眼疾手快地旋身接住了她,抱在了怀中。

    饶是泥水飞溅上了整洁的葛布道袍也并不在意,当然,也没在意冲上前的张琼思和宋居扬。

    ……

    鹤车在云间行驶,车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去往蜀山的鹤车。

    桃桃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宛如一只落汤鸡,身上还披着常清静的衣服。

    她抱着膝盖,团成一个团,缩在角落。

    常清静的衣服已经很大了,大得甚至能当裙子穿。

    宁桃冻得嘴唇有点儿发抖,主要一半原因是气的,气得她眼睛冒火,根本没想到常清静竟然变成了这样!

    而常清静冷着脸将她塞回鹤车里的时候,好像又不愿再看她。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阖上了眼睡着了。

    男人是蜷着睡的,面色铁青,好像在和谁置气。

    他梦到了宁桃。

    梦到了王家庵的水稻。

    稻田里,她捧着泥鳅在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