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的剑法诡谲多变。

    有的人的剑法清丽飘逸。

    有的人的剑法刚正凛然。

    而这小姑娘的剑法——

    比起这剑招的威力,更叫这些蜀山弟子震动的是这剑中的意象。

    心中吞吐有山河,御剑自然也秉承了山川壮阔的意象。

    常清静看着天际这未散去的万丈金光,袖口里的手不由捏紧了点儿。

    这样的宁桃太过于耀眼。

    耀眼得令他觉得狼狈,觉得不堪。

    那一瞬间不可否认的是,他害怕了。

    这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背叛、打压足以摧毁一个正直的人,冰冷她心头的热血,然而,这些伤害反倒磨砺了她的本心,使她更为坚韧强大,百折不挠。

    他虽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可宁桃却真正是拥有一颗琉璃心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过了很久很久,常清静喉口动了动,

    这才知晓自己错过了什么。

    知好色则慕少艾。

    少年时往往被美貌的皮囊,被精心修饰的谎言,被温香软玉所迷惑。

    他有一双好眼睛,一对好耳朵,五感敏锐。

    然而眼不盲,心却盲。

    他丢掉了一颗星星,将这颗星星抛弃之于荒野,弃之于污淖。

    他宁愿宁桃恨他,打他,骂他,像当初那样给自己一巴掌,她恨他,或许他会好受一些。

    可是这样的宁桃,到了这种地步,依然妥帖地顾忌到了他的面子里子。

    这样的宁桃,让常清静觉得自己卑劣,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其实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冷淡和逼迫。

    她用最周全的礼数和他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太礼貌,也太疏远。

    不该是这样的。

    就如同人们往往会伤害到最亲近的家人朋友,这样的妥帖和尊重,代表的是疏离,他不想要,也不愿意要。

    玉真也不由一愣,心绪复杂。

    这样的桃桃,本不该被掩藏在苏甜甜的光芒之下。

    蔺卓僵立在论剑台上,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对上这道疏朗开阔的剑意,他几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他输了。

    沉默了许久,风雪中才传来蔺卓的嗓音。

    “我输了。”

    输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看到面前这蔺卓少年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桃桃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这么说的确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样子。

    但是这种打脸的感觉真的太爽了!!总算是给蛛娘找回场子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蔺道友,你太傲气了,”桃桃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认真纠正,“你要明白,有时候,优越感是能摧毁一个人的。”

    蔺卓动动唇:“所以你是故意的?”

    “是也不是吧,我今天这一招其实是为我朋友出气的,就是之前那个小蜘蛛。”宁桃坦率地说,“你不该因为她是个妖怪就看轻她。”

    优越感能摧毁一人,优越感遮蔽了他的眼。

    心知宁桃这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但常清静却还是强撑着,绷紧了脸,听了下去,哪怕膝盖都快被戳烂了。

    此刻的宁桃她对他足够周全足够有礼,却不会主动对他在吐露真意。

    桃桃斟酌着说:“蔺道友,你是蜀山的执剑弟子,我听说你自小便拜入了蜀山?蜀山是这修真界三大仙门之一。”

    “可你要知道,有些人的出生不如你,他们的起点比你低。妖怪也是一样,他们生来修行路便比你们艰难许多。”

    “总而言之,”桃桃轻声说,“‘尊重’两个字听着容易,能做到却很难。”

    “你能尊重一个,举止粗俗,爱听那些下流的乡野小曲儿的人吗?其实他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每日辛苦养家,不懂那些阳春白雪,只爱听些乡野小曲儿放松自己。”

    这是喜欢听歌的宁爸爸。

    桃桃笑起来,“你能尊重一个大嗓门,扭着肥胖的身躯推挤着你的妇人吗?其实她是个付出了自己的青春,辛勤养育了自己孩子的母亲。”

    这是风风火火的宁妈妈。

    “能意识到人与人之间教育经历所造就的差距与不同,做到包容和尊重,是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