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

    少女局促地站在门口,她刚洗完澡,披散着微潮的头发,小脸被水汽蒸腾得微红。

    一截细细的红色肚兜带子,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脚上未着袜子,莹润的脚趾有些邋遢地胡乱套在绣鞋里,半个脚后跟都露了出来。

    少年眼前发黑,大脑空白,就这样攀上了人生中这第一个高峰。

    战栗。

    浑身如过电般的战栗,回过神来后,常清静如同一尾鱼一般,涨红了脸,提着裤腰慌乱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向清冽端方的嗓音中含着淡淡的慌乱和局促。

    “睡……睡了。”

    门口的桃桃:……?

    睡了还能应声?这是什么毛病?

    将自己像摊煎饼一样摊在床上,常清静翻了个身,又翻回来,闭上眼,又睁开眼。

    少年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想着桃桃便难受得一塌糊涂,早上醒来又弄湿了床单。

    这次乌龙,竟然渐渐地让他学会了怎样去纾解这种难受,黑夜中,绷紧了寸寸皮肉,吃力地描摹着少女的眉眼。

    然而,每每第二天看到宁桃,看到少女嘻嘻哈哈的笑,他又沉默了下来,错开了视线。

    从未像现在这般发自内心的厌恶自己。

    他的友情掺杂了许多私心,他喜欢她,仰慕她,却又嫉妒她,畏惧她,害怕她。

    他抓不住她。

    他以欲望玷污了他的朋友,更不敢再索求更多。

    她说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时,定然想不到,面前这个看上去冷淡端方的小道士,内心翻涌着的欲望是有多丑陋。

    被这欲望烧身,他始终无法像小虎子他们一般坦坦荡荡。她身上的光芒与温热,落在他身上的同时,也均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其实在她身前,他从未真正抬起头来,站起来过。

    正因为羞愧,他再也不敢往下深入地去想,就让这一切都止步于“朋友”这个位置上便够了。

    他从来不曾想到过,她竟然喜欢自己。

    喜欢他,想要嫁给他做新娘子。

    现在他还喜欢宁桃吗?

    他挣扎了很久,开不了口,不敢多想。

    常清静安静了下来。

    不管他是否还喜欢她,停留在愧疚这一层面就够了,她说她还愿意和他再做朋友,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再往下深入地想,他害怕他会走火入魔,他会疯,他害怕她和他之间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常清静等了很久,却一直没等到这扇门打开。

    等到日头高悬在头顶的时候,常清静猛然察觉到了点儿不对劲,举起手正欲敲门。

    然而面前这扇门,是锁着的。

    他的手顿在了半空,收紧,又放下了。

    也就是说,宁桃一大早就出了门。

    昨天傍晚少女笑着说:“明天接着一起玩吧”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雪花落在伞面,沙沙作响。

    握着伞柄的手在这一刻好像也冻得结了冰。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个有些怯弱和犹豫的嗓音。

    “敛……敛之,是你吗?”

    ……

    “你们怎么来了?!”

    蜀山山脚下某处茶馆内。

    茶摊很简陋却还算整洁,竹棚下面摆着整整齐齐的长桌长凳。

    宁桃睁大了眼,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女们。

    张琼思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然是来看你啊。”

    风吹动她头上的红发带,唇角下的痣被太阳一照好像都剔透了不少。

    蛛娘牵着裙子,八只大眼睛眼泪汪汪:“桃桃,我好想你啊!!qaqqaqqaq”

    自从常清静把宁桃带回蜀山之后,又将张琼思他们山脚安置了下来。

    起初,张琼思和小扬子倒也想上山,奈何蜀山门规森严,连个书信都递不上去。

    小扬子挠挠头,伸手往后一指:“其实是那位道友我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