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立场,朋友吗?

    哪怕心里的恶念和戾气蠢蠢欲动,几乎快嫉妒他发疯。

    常清静喉口动了动。

    比起这个,更让他畏惧的是,如今这还算和谐,实则单薄如蝉翼的关系被打破。

    少年时不甚在意的东西,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费尽心力地一点一点黏好。哪怕稍微轻轻一碰,就有可能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他也不敢尝试。

    于是,常清静松开了攥紧了床帐的手,垂着眼粉饰太平:“此地是蜀山禁地,又是异性闺阁,还请谢道友移步。”

    谢溅雪置若罔闻地站起身,走到了桃桃面前,突然伸手拉住了桃桃的手腕,“桃子,你过来些。”

    “什么?”桃桃一时不察,竟然真被谢溅雪给拽了过去,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撞入了青年怀中!

    鼻尖重重磕上谢溅雪的胸膛,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儿迎面扑来。

    桃桃紧张得一个激灵,后腰却被人托住。

    “小心点儿。”

    谢溅雪悄悄在她耳畔传音,嗓音有几分严肃。

    “桃子,常清静既然发现了你我,那你我二人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了。”

    “倒不如,让我光明正大地带我的‘道侣’走。”

    两人便在他面前亲密无间的相拥。

    各色阴暗的情绪在胸腔中疯狂翻涌交织,阆邱试剑坪上宁桃她向谢溅雪求救的那一幕幕还历历在目,常清静缓缓闭上眼,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请谢道友移步。”

    谢溅雪扶着小姑娘的腰身,莞尔抬眼看向常清静:“谢道友误会了,其实我与桃桃之间——”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倏忽自常清静指尖发出!

    常清静面色难看,死死地看着谢溅雪。

    好在谢溅雪眼疾手快,一偏头的功夫,剑气贴着脸颊擦过,否则定要轰掉半个脑袋下来。

    察觉到这一点,谢溅雪往后踉跄了两步,也白了脸。

    他身子骨本来就不便,此时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心神一受惊扰,不由弯下腰呛咳连连。

    “谢道友!!”桃桃急忙上前去查看对方的伤势,“你没事吧?”

    确定谢溅雪无恙之后,桃桃大脑里“嗡”地一声炸开了,偏偏在这时,常清静又抿着唇去拽她,桃桃愤怒地反手推了他一把,骂了一句:“常清静你又在犯什么病!”

    方从杏林堂内回来不久,宁桃这一推,竟然推得常清静他一个踉跄,大脑空白,脊背重重撞上了桌角。

    泡完药浴的身体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候,疼地常清静皱紧了眉,眼前好像有大片大片空白铺陈开,一时半会儿竟然说不出话来。

    动了动唇,半晌,这才固执地喃喃道:“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桃桃差点儿都被气笑了:“我和不和谢道友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你是我爹吗?”

    桃桃气急败坏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看向谢溅雪:“谢道友你先离开,让我和他说会儿话。”

    小姑娘气得脸色发红,但说话依然冷静有条理:“道友方才说得话就算了吧。”

    她压根就不喜欢谢溅雪,“道侣”什么的还是算了。

    谢溅雪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眉眼冷淡。

    他眼里迅速掠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讶然,未曾想到他这几天来有意撩拨她,却是半点都未撩动。

    又想到之前宁桃这显而易见的狗腿和热情。

    谢溅雪不禁失笑。

    小姑娘在这儿与他演戏呢。

    她被困蜀山脱身不得,好不容易有个脱身之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与他步步斡旋。

    半晌,谢溅雪这才道:“好,桃子我等你。”

    等谢溅雪离开后,桃桃又深吸了一口气:“你不顾我意愿把我带回蜀山也就算了,让吕小鸿监视我也就算了。你自己和苏甜甜的事儿还没理清,凭什么来插手我的事。”

    “我都看到了。”常清静面色苍白的扶着桌角,固执己见地喃喃道,仿佛一个脸色煞白,在渴求什么东西的孩子,“月老祠……”

    桃桃忽然安静了下来。

    月老祠,许愿签。

    想要嫁给小青椒,做小青椒的新娘子。

    尘封的旧事纷至沓来,所扬起的岁月尘灰熏得桃桃眼前微酸。

    可是到了这地步,看开之后反而浑不在意了。

    他以为她会有所触动,然而少女神情并无任何变化,她低头像是思索了片刻,又抬起眼:“我之前是喜欢你,但现在不喜欢了。”

    因为愤怒,眼中晶亮,语气冷淡得却好像刻刀在心上用力地划了过去。

    划得常清静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紧紧绷紧了脸。

    “只因为我之前喜欢你,便要阻挠我正常交往吗?”桃桃嗓音干涩,缓缓地说,“说实话,我喜欢的是当初那个常清静,那个小青椒,不是现在的你。”

    “如果是当初那个常清静,我或许会很开心,毕竟喜欢的人不论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