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宁桃就察觉到李寒宵和谢溅雪好像多看了她一眼。

    桃桃也有些红了脸,放下了手,小声地说,“孟大哥,你也知道我修为如何,我跟着你们去也算个战力嘛,万一有个好歹,我也能帮上忙啊。”

    孟狄有点儿动摇,他怀疑黄星阑的失踪和怪力乱神有关,宁桃的修为他是曾经见识过的,他们几个加起来估计都没这这姑娘修为高深。

    谢溅雪不大赞同地看着桃桃:“桃子,那地方腌臜,而且你是姑娘——”

    桃桃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儿!我戴帷帽就行了!再说,之前除妖的时候这些事儿我见得多了。”

    宁桃和谢溅雪的交谈声在耳畔响起,两人挨得很近。

    桃桃双手合十,眨眨眼努力哀求道:“孟大哥,谢道友,求求你们了,带我一个吧。”

    这样的生活太无趣了,她、她也想给生活来点儿不一样的嘛。

    少女诚恳地几乎都快把头搁在桌子上磕得砰砰响了,却唯独没有留意到李寒宵对这件事的态度。愈发显得少年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常清净微微移开视线,去看窗外的杏花。

    沉酣的蓝天下,一支杏花斜斜地探入了朱红色的栏杆前,最终孟狄和谢溅雪还是先后屈服了。

    宁桃他们一直待到入夜,这才离开了酒楼,前往西洲馆。

    几人毕竟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声色犬马之地,站在西洲馆的大门前都有些紧张,就连常清净也有些轻微的不自在。

    和宁桃在电视里看到过的那些青楼都不大一样,西洲馆远远看去,还是比较正经的,甚至有些清简朴素。洞庭城文人墨客较多,哪怕是秦楼楚馆为了贴合这些文人骚客的口味,也装模作样地打扮了一番,青瓦粉墙,显得风雅脱俗。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妖冶的荡妇故作知书达理的贞洁烈女,未将妇德女戒放在眼里,偏又装作出矜持高高在上的模样。

    每一个角落,无不彰着显心眼。

    走进去只看到假山水榭,亭台楼阁,此时刚刚入夜,西洲馆内挂上了琉璃灯,昏黄的灯光下,隐隐传来了些琴瑟之声。廊下花木扶疏,种着些芭蕉、湘妃竹与精心修建过的松树。

    “你说黄星阑?”

    面前的女人像是刚刚睡醒,云鬓散乱,衣冠不整,星眸潋滟,懒散地趴在桌子上,拨弄着面前的古琴。

    《春秋左传》有云:“君子之近琴瑟,以仪节也,非以慆心也”。琴素来是君子之器,这价值千金的古琴就在婊子的手下呻吟。

    这女人正是老鸨口中所说的“接待过黄星阑”的妓女——玉娘。也就是之前在白玉广场前来搅场子的那位。

    看到玉娘的那一瞬间,孟狄和桃桃惊愕地张大了嘴。

    “你你你你!!!”

    “是你!!!”

    女人“噗”地笑起来,玉指又闲散地拨动了两下琴弦,看上去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狼狈,眼波流转间,目光从这几个青年儒生面前一一扫过,又在常清净和谢溅雪身上多停留了半晌。

    “这么惊讶做什么?”

    “要我说,该惊讶的是我,小姑娘你跑到这儿来?”玉娘柔媚地笑道,朱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仿佛淬了毒一般,句句带刺,直逼向宁桃。

    “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不是挺义正言辞的吗?”女人三两步走上前,轻佻地挑起了桃桃的下巴,嘴角勾出个嘲讽的笑,“怎么现在就愿意屈居身份跑到这腌臜的地方来了?”

    察觉到下巴被高高抬起,一眼对上女人这慵懒妩媚的眉眼,桃桃十分不争气的,脸红了。

    玉娘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她,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了。本以为这种圣贤书里浸淫着的姑娘,心气儿一定高,被她戏弄必定羞愤欲死。

    她一向看不起这种女人,整天奉妇德女戒为圭臬,眼高于顶,假清高。都是讨好男人的手段罢了,还好意思看不起她们,真是笑死人了。

    然而在宁桃这儿就不一样了,桃桃脸色涨红地想,漂亮的小姐姐谁、谁不喜欢啊。

    第98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四十三)

    看到小姑娘这副呆头鹅的样子, 玉娘反倒“噗”地笑了出声。

    这一笑,原本还有点儿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

    “说罢。”女人收回了手,重新坐回了琴岸前, 懒懒地问,“你们要打探什么消息?”

    谢溅雪脸色微红, 低咳了一声, 垂着眼从袖中摸出了两锭银子:“敢问姑娘可听说过黄星阑这个名字?”

    “黄星阑。”玉娘眼睫一扬, 娇媚地笑起来,“的确是听说过的,然后呢?”

    却是不肯再往下继续透露半个字儿。

    谢溅雪自然明白玉娘的意思,又垂着眼摸出了一锭银子: “黄星阑是这的常客?”

    玉娘这才露出个笑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是, 倒也不是。”

    “敢问姑娘,姑娘最后一次看到黄星阑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 十多天前吧?”

    谢溅雪眼睫微颤,又是一锭银子加了上去。

    “可否具体些?”

    “那我得好好想想了……大概……”玉娘露出个不大确定的表情,“十四天前?”

    常清静皱了皱眉。

    十四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