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清静目色平静,毫无惊诧之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缄默不言。

    任谁都想不到,这被关押在水牢最底层的,竟然就是罚罪司如今通力追捕,大名鼎鼎的常清静。

    任谁也做不到在罚罪司的追捕下全身而退,哪怕是昔日那位修真界最强的度厄道君。

    秦小荷看着常清静的眼里有同情也有讥讽:“据说是你的同门将你送入这间水牢的?是叫孟玉真、孟玉琼?”

    秦小荷本来以为这是常清净的痛处,却没想到常清净依然低垂着眼,不置一词。

    霜白的长发铺散在水面,这水中的寒意无时不刻不再深入骨缝,常清静眼睫微颤,水珠顺着纤长的眼睫滑落,沿着高挺的鼻梁上,又落入干裂的唇瓣中。

    几日前,由阆邱、蜀山和罚罪司三方合力发起的一场围捕中,他不敌众人,被玉真玉琼所捕获,关进了这场水牢。

    从开始到结束,玉真与他之间没有过哪怕一个字的交流。少年对他失望至极,将他押入水牢后,转头通知了谢迢之,转身便走。

    ……

    秦小荷后退一步,细细地打量着常清静,忍不住冷笑道:“不愧是真君,当真是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抓到了常清静这一消息已经传回了罚罪司总部,岭梅仙君谢迢之不日之后便会赶来。

    秦小荷掣出匕首,缓缓走近,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常清静的腰腹上。

    常清静一身道袍破碎发黑,浸泡在水中,薄薄地贴着肌肤。这连日以来的蹉跎使得他面色病态,瘦骨嶙峋,然而神情依然漠然孤傲。

    秦小荷死死地盯紧了常清静,激动得心脏砰砰乱跳,梦游般地想。

    快了,她马上就能为她和妹子报仇了。

    高高举起手中削铁如泥的匕首,秦小荷咬紧牙,一刀捅入了常清静丹田之中!!

    噗嗤——

    利刃入肉的动静响起,血液飞溅上脸,感受到刀尖上传来的血肉的触感,秦小荷双目通红,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当下神思尽没,大脑被复仇的快意所支配。

    一刀又一刀深入常清静丹田,力道大到常清静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刀尖带出的飞扬的碎肉。

    吃力地喘息了一声,常清静猫眼冷凝,捏紧了指尖。他十根手指中有八根指甲都被血淋淋地剥去了,剥得很细致也很完整。

    常清静咬紧了牙关,眼前仿佛有大片大片空茫的黑暗荡开,也依然硬是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这么多天的时间里他都是这般过去的。

    罚罪司水牢底层关押的犯人多是大奸大恶之辈,越往下,刑罚越严酷。这几日以来,他身上究竟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常清静已经记不甚清。

    秦小荷并不担心常清净会突然挣脱锁链对她下手,这锁链是由异铁制成,探入锁骨中,绕锁骨一圈这才牢牢扣死,他如今已是任人鱼肉的阶下囚。

    到最后,秦小荷干脆丢了匕首,直接把手伸进了常清静的丹田去摸。

    第107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五十二)

    女人的手在血肉中穿行, 剧烈的痛感袭来,忍耐到了极致之后,常清静猫眼猛然收缩, 随即而来的是眼睛一瞬的失焦和涣散。

    而此时,秦小荷终于在他丹田中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笑起来, 用力攥住, 用力将这东西从常清静丹田中扣了出来, 拿到眼前细细地观赏着。

    这是一颗莹润的如墨夜般的内丹,被黑雾烘着,美丽得有些妖冶。

    秦小荷看着手里这颗内丹,不由失了神,喃喃自语道:“原来这就是魔核吗?”

    谢迢之传音于她, 叫她挖出常清静丹田的内丹一探究竟。

    这还是秦小荷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所谓的“魔核”。魔核是萃聚无数魔念,因果业障所养成, 魔意横生,兼具蛊惑人心之效,秦小荷不敢再看,匆忙将魔核收入袖中, 这才抬眼看向常清静。

    “仙君嘱咐我的正事做完了。”秦小荷淡淡道, “真君,如今也是该清算你我之间的私怨了。”

    说着秦小荷走到了附近的桌子前, 扫了一眼这桌上的刑具。

    她对这些一知半解,在妹子死前, 她甚至只是个没什么脾气的, 任人蹂躏的草包美人。妹子的死改变了她,她是被恨意支配的行尸走肉,只有啖其肉饮其血才能稍稍抚平她心中的怨恨。

    她不懂这些刑具又如何, 这并不妨碍她在常清静身上一样一样试验,搞清楚它们的功效。

    秦小荷先是拿起数根铁钎,先将其中一根钉入了常清静的左手掌心。

    魔核被挖出,如今常清静几乎与凡人无异。

    常清静浑身上下一颤,下颌绷得紧紧的,垂着眼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手指不受主人意志地痉挛起来。

    鲜血顺着掌心落入了水中,顷刻间,便与污水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又是右手掌心,双脚脚面。

    秦小荷又换了小一些的铁钎,将其一根根钉入了常清静的指腹。

    男人他面容冷峻,微圆微挑的猫眼却如同少年,尤含青涩的稚气。

    此时乌发披散在颊侧,眼睫低垂,身上伤痕累累,颇有几分凌辱的意味。

    秦小荷脸上露出个似哭又似笑的扭曲表情,转头去拿烧得通红的烙铁印在了他腰腹的伤口上。

    常清静侧腰立时便烫出了两个焦炭黑的圆口大疤,这人肉被炙烤的味道在水牢内弥漫,饶是如此,常清静竟然脸色依然没有多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