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赢了,可是宁桃一点儿都不开心。

    她哽了一下,却不是为谢迢之:“那你后悔吗?”

    “后悔吗?”谢迢之若有所思地念道,又果决地摇了摇头,“你问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我都已经做了,后悔也无用。”

    “输了,我不后悔。”

    谢迢之的身形越来越透明,天光穿透了他的身体,彻底将他击碎。

    漫天的光点在宁桃眼前升起,如点点萤火,越升越高,渐渐地被天光吞噬了。

    而那道天梯的形状也越来越薄弱,与祥云一同散尽。

    星月悄然移走,黑夜散去,露出了一碧如洗的晴空。

    伴随着谢迢之消散,常清静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跪倒在了地,嘴角沤出淅淅沥沥的鲜血。

    桃桃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手,努力将剑刃从两人身体中拔出,刚拔出剑,却未料到一股气劲从身后袭来,直将常清静打飞出去数丈远。

    “将罪人常清静带回!”

    秘境在这一刻破裂,地上各宗门长老弟子终于能架云直上。

    桃桃脑子里“嗡”地一声,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横隔在她与常清静之间的修士。

    胳膊被人拽起,何其将她护在身后,皱眉问:“桃子,你没事吧?”

    宁桃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常清静。

    他已经没了昔日的矜贵冷淡,衣衫褴褛,腹部空空。

    他从地上爬起,却没看面前的修士,那双圆睁的猫眼,像是失去了所有神采一般,目光涣散地盯着她。

    他记得,他还有话没说完。

    动了动唇,正欲开口,便被数柄刀剑枷住了脖颈。

    “还不快将罪人常清静带回!”

    “慢着,”薛素厉声道,“如今罚罪司司魁已死,将常清静带回罚罪司是否于理不合?”

    “这是我蜀山弟子,于情于理,也当由我蜀山来清理门户。”

    “玉真,玉琼,你们快上前,把常清静带回。”

    孟玉琼猛然回神,看着面前几乎已成了个血人的常清静不由鼻尖发酸:“小——”

    玉真不愿承认,见他这模样也红了眼眶。

    常清静琉璃似的眼眸微微一动,阻止了玉真玉琼的动作。

    在众人注目之下,支撑着血淋淋的身子,摇摇晃晃站起身,伤势太重,刚一起身,他几乎又跌落了回去。

    常清静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他一步又一步,爬到了宁桃脚边。

    众人俱都惊得没了话,看着这昔日孤冷出尘的仙华归璘真君,双眼迷惘,一步一步爬到宁桃面前,又沉默了下来。

    这终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桃桃。”

    他仰起头,双目赤红,眼神空茫,眼里缓缓流出两行血泪来。

    他摊开掌心:“抱歉,只这一次,只打扰你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了。”

    掌心,躺着一支桃花簪。

    由五朵桃花攒成,晕着淡淡的胭脂色,犹如隔岸烟水生长着的桃花,朦胧着人世间的炊烟。

    他想说“喜欢你”,末了,却改了口。

    小心翼翼,且生涩道:“桃桃,生辰快乐。

    第114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一)

    金印姓王, 全名王金印,打小就生活在王家庵里。

    王家不算大,红砖砌成的房子已经旧了, 堂屋里供着一尊观音像,每天她娘都要擦上几个七八遍的, 她是王家长女,一人肩负起了全家的家务, 又要帮着父母做农活。

    王金印每天都要下地,脸盘子被热得红通通。常年风吹日晒,她生得黝黑, 眼睛却明亮,像头机敏健壮的小鹿。

    农村的孩子,素来都是野惯了的, 王家也鲜少管她。

    一大早, 王金印就背了箩筐上了山挖些草药什么的补贴家用。

    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

    在路过山上龙王庙的时候,王金印犹豫了一下,走到了庙里,将箩筐放在墙根,绕到香火台子后面。

    “老林,你在吗?”

    她前几天遇到了这个乞丐, 孱弱佝偻, 闭着眼躺在龙王塑像后面儿, 进气多出气少, 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王金印当时有点儿怕,犹豫着拿起个小木棍,去戳他的脸, 想看他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