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干脆顺坡就驴地举起手:“吃饱了,不吃了!我把它放柜子里存着明天再吃吧!”

    常清静也不多打扰她,看她吃饱,自觉收拾起了桌子。

    宁桃惊奇道:“小青椒你生活技能上升了不少!”

    他擦桌子动作之流畅自然,俨然是个家务能手的模样了。和当初那个生活白痴简直有了天壤之别。

    常清静抿了抿唇角,收拾好食盒,起身同她道别:“……明日我再来看你。”

    明天,不再做兔子糕点了。常清静想。

    出门前,看着又趴回桌子上的桃桃,常清静迟疑了一瞬。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叮嘱她注意保护视力。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多管闲事。

    内心默默纠结了半天,常清静还是含蓄地开了口。

    “桃桃你早些歇息,不要在灯下看书太久。”

    桃桃弯了弯眉眼:“知道啦。”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桃桃还是没多大长进,看话本看得几乎废寝忘食。

    常清静看她这样什么都没说,隔天,就给她送来了一碗凉血明目汤。

    熟地黄1钱5分,甘菊花5分,甘草3分,川芎1钱,当归1钱,白芍8分……

    对照着药铺,在薛素的监督下,常清静谨慎地往里面添加药材,其眉眼之认真,其态度之严谨,犹如治学。

    守在炉子前等药熬好了,又提着食盒来到了桃桃屋里。

    他不多干涉她的生活习惯,只是偶尔叮嘱劝诫两句,眼看劝不动,就另找办法帮她补救。

    药汤端来的时候,桃桃受宠若惊:“谢谢你!”

    常清静一愣。

    他并不觉得他多作了什么,但宁桃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纸笔,端起了碗。

    药汤里加了5分黄连,很苦。

    宁桃一闻就闻出来了,这肯定很苦!!

    她又不愿当着常清静的面拒绝他的好意,赶忙屏住了呼吸咕嘟嘟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少女拿起瓷碗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了点儿挣扎和英勇就义般的神色。但她还是喝了个干净,拿着空碗冲他笑。

    她眼里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对上这视线,常清静沉默良久,才道:“……我做的不算什么。”

    桃桃敲着桌子笑起来:“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

    这些相处中的零零碎碎,就像是软刀子,刀刀见血,无一不提醒着他,他从前对她有多疏忽。甚至,还没有对苏甜甜的关心来得多。

    少年成熟得晚,向来都是宁桃照顾得他多一些。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他发了疯得想要补偿她,然而他做得越多却越意识到,他为她做的甚至都比不上她曾经为他做的十分之一。

    可是桃桃已经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相处时光了。

    常清静贴心得简直让她惶恐,这个家务小能手真的还是当初的常清静吗?!

    出门前,他会提醒她多穿衣服,留意到她喝药汤时一瞬的迟疑,第二天,再送药汤来的时候,食盒中就多了颗蜜饯。

    察觉到她砚台没墨了,主动挽起袖子帮她磨墨。

    怕她在蜀山待久了嫌烦,大晚上突然围着围巾叫她一道儿出来看星星。

    “蜀山常年积雪,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雪白,”常清静低声道,“看久了难免觉得枯燥。但论剑台的星星很好看,我幼时常来这儿看星星。”

    他会坐在一块儿陪她看流星,闭上眼,飞快地在她衣服上偷偷打结。

    桃桃敏锐地睁开了眼:“你在干嘛?”

    被逮了正着,常清静不自在地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在我家乡,看到流星的时候,飞快在衣服上打个结愿望就能实现。”

    他知道。

    他知道原来她想死,他忘不掉客栈中那一眼,每每午夜梦回,总能梦到她躺在浴桶中,面色苍白,裙摆随水波浮动,像是一朵盛开的菡萏。

    伴随着年关将近,天越来越冷。常清静开始往桃桃、小扬子他们被子里塞小暖炉。

    他每天泡在厨房、杏林堂内,一门心思研究药膳。白发束作了个马尾,只余两缕碎发柔软地垂在鬓角。

    他不提旧事,不过问她的私事,不给她任何压力,从不逾矩,只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朋友”这个角色,一切都恰到好处。

    “诶好舒服,都不想走了。”

    埋在柔软的被褥中,将自己翻了个身,张琼思含糊不清地嘟囔。

    桃桃正在整理东西,闻言停下了手,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琼思忙站起身:“桃子?你去干嘛?”

    桃桃道:“我去找常清静。”

    常清静这么周到……都过了这么久了。

    桃桃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于情于理,自己好像都该去道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