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桃桃飞快地摇了摇头,欲盖弥彰道,“睡了这么久还是好困,眼泪都流出来了。”

    常清静不疑有他,或者说是故作不知,匆匆换上干净的衣物后,走进厨房帮她打下手。

    她做饭的时候他就帮着摘菜、洗菜、切菜、生火,饭后的碗也都由他捋起袖子,一人承包。

    他换了件白色的上襦,淡青色的下裤,束着马尾,只余几缕乌黑的碎发垂在颊侧,伴随着忙碌的动作,曳出泠然的弧度。

    看着常清静这副模样,桃桃又迟疑了。

    常清静他真的想起来了吗?这会不会只是她不作数的猜测。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常清静依然对她很好,除了与她的肌肤接触少了,依然对她体贴入微。

    可这一切,终于在苏甜甜与吴芳咏的到访下打破了。

    那天也下了雨,她前几天坐在桌子前念书的时候,忘记了关窗,到夜里就开始烧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常清静三人便一道儿外出给她买药去了。

    桃桃拥着被子,头重脚轻,鼻子里堵塞得难受,脸上烧得发烫。

    一摸眼角好像也是烫的。

    常清静还没有回来……

    宁桃甩了甩昏昏沉沉的大脑,努力支起身子坐起来,摸索着床上了鞋。

    想出去看看。

    她终于在药坊门口找到了他们。

    吴芳咏已不知去向。

    常清静与苏甜甜站立在伞下。

    苏甜甜仰着头,同他说着些什么。

    他一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提着药包,手指修长如玉。

    雨雾太大,掩去了少年脸上的神情,也盖住了两人的话。

    两人就像是在大雨中亲昵的恋人,在这个世界中只剩下了彼此,兜兜转转之下又走到了一起。

    少年腰杆儿挺得很直,天生生就一幅冰雪之姿,白色的上襦被雨水氤湿了,隐约透出肌肤轮廓。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同她说着些什么,脸上掠过了微不可察的紧张,浅淡的眸子里倒映出苏甜甜的轮廓。

    大雨倾盆,苏甜甜的裙角却半分微湿。

    桃桃转身就走,脚步很快,眼泪顺着眼角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明明是她做错了。

    桃桃面色潮红,大脑昏昏沉沉的,只剩下了个冷静的念头。

    她要与常清静和离。

    她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趁人之危,趁虚而入。

    恍惚中,苏甜甜站在廊下冲她露出个苍白的笑。

    “宁桃,你会后悔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掉我的,早晚有一天,他会想起我。”

    现在,她说中了。

    她后悔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卑鄙又如此又滑稽。

    就像是一本小说,哪怕有恶毒女配从中作梗,男女主角也终将战胜一切艰难险阻,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现在。

    桃桃平静地坐在桌前提笔,匆匆写就了一封并不正式的和离书。

    头更痛了。

    桃桃抽了抽鼻子,浑身上下烫得像个小火炉。才搁下笔,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

    可她还不能够停下,她还有事情要做。

    强撑起身子,桃桃咬着嘴巴,翻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几两碎银,几本书,匆匆打包了。

    她做不到回家再面对常清静与苏甜甜,她要走。具体要走到哪里,她不知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叫嚣,她要走,她要离开。

    ……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恨她?”苏甜甜的嗓音飘飘的,在雨中愈加显得飘忽不定。

    “桃桃是我的妻子。”

    常清静的这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苏甜甜忍不住笑起来,眼泪涌了出来。

    “可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啊。她明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苏甜甜语无伦次道,“她明明就是趁着你失忆,故意的。”

    常清静:“即便恢复了记忆,于我看来,当初那段记忆实在没有值得存在的意义,也没有回想起来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