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知,皇帝只不过是一番训斥罢了。

    也不会对小乾王有何责罚。

    在与众皇子共岁的朝堂中,最为安身立命的便是他的放浪风流。

    纨绔一身,才使得他并无皇位角逐之心。

    程明璋显然是深谙此理。

    这番气走皇帝一行人后,只余下周焰陪同他留了下来。

    二人站在原处,瞧着皇帝远去的身影,程明璋挑眉叹气,语调微扬:

    “周无绪啊,瞧见没,我这功力,又保下无辜之人。”

    周焰不置可否地挑眉,心中本是骤紧提吊着,此刻也安稳落下。

    他剑眉松下一刻时,余光里却瞥见了一人回眸的视线。

    “叫你一日日地少惹女人,你不听,你前些日子是否将贵妃的堂弟给抓去京兆尹的牢里了?”

    回归正题,乾王觑他一眼,摇起折扇。

    端得是风流俏公子的架势。

    他眸中情绪淡漠,语气也是不冷不热地,

    “若非着急赶去鹿城,他早死于我刀下。”

    一时,程明璋也噎住,只拿扇子戳他,口中念叨着:“周阎王呀,周阎王!”

    周焰此人,桀骜凶狠,手沾鲜血无数。

    但凡他经手之案,分外严明,容不了一丝情面,可谓手段雷霆。

    这也是为何,他能在朝堂诸多口伐之争中稳如泰山的原因。

    他心狠,从不手下留情。

    那时的程明璋,也断然想不到,

    周焰会栽在女人的跟头上,且栽得头破血流。

    不近不远地距离,周焰掀瞳之际,瞧见那方的秦朝云甩开燕淮的手,自个儿站了起来。

    烈阳将他们打湿的衣裙,瞬息间便又烘干,秦朝云的发丝却有些凌乱。

    她随手撩起一截缠绕在脖颈处的青丝,散开头上的发钗,指尖灵活地缠绕长发,随手一挽,雕刻着木兰花的银钗将她的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固在头顶。

    略侧的身姿与微黄的光圈里,他看见了她的侧颜。

    黛眉如远山,娇俏中有丝英气,眼瞳乌黑,清亮的可以寻见瞳孔中的物。

    他站在那颗树后,看了须臾。

    喉结滚动。

    蓦地,她回了头,清亮眸子撞上那道漆黑。

    作者有话说:

    乾王:别惹女人。

    周狗狗:那你别看林青鸾。

    乾王:惹和招惹不一样(双标脸)

    第18章

    恍然相对时,秦朝云的心尖随着那摇晃的树梢一同荡。

    斑驳光影,风暖蝉鸣的夏,她身后有淙淙流淌的溪谷,脆水划落之声一汨汨地敲击。

    她唇瓣微动,长睫如薄翼在光圈中扇动。

    周焰眸子微深,瞧了她一瞬,旋即转身消失在那林中。

    身后反应过来的程明璋赶紧跟上他的步子,蹙眉不解道:

    “不是吧,周无绪,你躲什么啊?”

    他快步跟着周焰,偏眸觑见周焰斜过来的沉色,下意识摇了摇手中折扇,随即又似想到什么一般,调笑着:

    “你也有不自在地时候啊!快说,你是不是有感觉了?”

    这模样,铁树要开花啊!程明璋眼底闪过戏谑笑意。

    “神经。”那人沉着一张冷峻的脸,吐出重音二字。

    周边除了蝉鸣鸟叫,风吹叶动的声音,已全然归于沉寂之中。

    秦朝云敛了神思,想起他今日冷淡模样,只觉心口有些堵得慌。

    “子廷哥哥,我从前听大伯父说起过琅琊山上神似仙境,你去那待了这般久,可否瞧见神仙?”

    “少看些话本子,你怎么不问我乞巧节瞧见银河织女没有?”燕淮一面作答,余光却是始终在偷瞥着前方盈盈而立的倩影。

    他顺着朝云的方位朝前看去,那处一片茂密,并无别的动静。

    “秦绾绾,在那失魂落魄什么呢,小爷可没冷落你。”

    少年的嗓音扩散在这天地间,似春涧、似湖泊,蓬勃而带着意气挥洒。

    她一回头,就可以看见燕淮姿势懒散地斜蹲在溪流边,眉宇飞扬。

    “跟谁当爷呢?”秦朝云眉心一撇,斜眼飞去。

    这小子,一天不打,不晓得谁是老大了。

    -

    回到山庄时,已近黄昏。

    燕淮一入庄子便被燕母捉了回去,朝云与青鸾也在游廊处作别。

    雕花灯笼挂在每一处屋檐翘角,迎着细风打转儿,秦朝云撩眸瞧了几眼,继续往前走着。

    憧憧花影里,她略走了一瞬的神,方一入拐角处,额间猛然一撞。

    痛感不断扩散,秦朝云掀睫抬眸,美目中闪着水光,好看的新月眉拧在一起,卸下小猫儿的骄纵,只剩下惶然委屈。

    与她相撞之人,乌纱帽下一双黑眸沉沉,垂下长睫与她对视。

    朝云又痛又气,手捂着额角,看清来人后,那双眼瞳泛着愠怒睨他,不愿说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