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闹市,车毂声淹没在那喧嚣声中,秦朝云托腮,脑中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与周焰搭话。

    今儿他公务可有要紧,会否打扰于他?

    一连串的问题困扰着朝云,以及那画册里的招数会否真的对周焰管用呢?

    未等她思索周全,外头已离开喧嚷之地,抵达了一片寂静的北镇抚司处。

    下了轿凳,门口值守之人还是之前那几名锦衣卫。

    朝云将妙妙所赠的画册子藏于袖口中,幸而那画册小巧,倒是不易让人察觉。

    与朝云打过几次照面的锦衣卫瞧见她的身影,蓦地一怔,心中揣摩着郡主又来寻主上了?

    步入北镇抚司后,秦朝云一路驾轻就熟地从前院穿过直往周焰办公的厅堂处。

    这厢方一转弯,身后紧随的冬泱倏地一声轻呼,朝云顿住脚步,也听见了一旁的声音。

    她眸子微掀,朝那声音方位循去。

    只见,门口驻守着数名锦衣卫,手中握着兵刃,那处大门后的通道似乎很是漆黑,又是一声隐约传出。

    訇然间,黑漆鎏金的大铁门被人打开,里头走出几道身影,为首的正是周焰。

    今日他一袭玄黑袍子,眉眼凝冰,英挺深邃的脸上赫然一道鲜红印迹。

    他侧背对着秦朝云,跟前站着是周齐,似递给他一方干净手帕,见他拿过,在脸上擦拭了一下,面色淡漠如常。

    似感受到了朝云的视线,周焰顷刻间回身看去,结冰的眼瞳里恍惚一瞬,瞧见那檐廊下的女子一袭烟青色留仙裙,腰间一条月白缎带勾勒出她一掌宽的腰肢,那双熠亮澄澈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自己,周焰眼睫一颤,将那沾了血的手帕往身后一藏,递给了周齐。

    “烧了。”他冷声吩咐。

    这处周齐也透过罅隙瞧见了朝云与她的婢女,心下了然,接过那手帕藏在腰间。

    周焰步履微挪,眸光从她身上移开,扫了眼四周锦衣卫,压下一丝心绪,与周齐低声道:

    “送她回府,让她日后别再来了。”

    说完,他便提步转身朝着另一端离去,他的步子很大,眼眸一掀一垂,看不清情绪,但背身却十分凛然,不易接近。

    秦朝云见他离去,心下霍然不安,抬起步子便朝他的方位追去,周齐见此思及主上吩咐,欲拦截止步,便见朝云冷脸朝身后吩咐:“冬泱!”

    冬泱闻声即刻明白,跟着郡主的步子去与周齐斡旋,她是女子,周齐不敢贸然与她对抗,只得无奈地与她左右周转。

    穿过暗狱一带,周焰步履匆匆地行至后院,他伸手摸了下衣襟里头的一根珠钗,薄唇微抿。

    昨日他送了贵妃一份大礼,依她的性子断然是会寻机会报复的。

    皇帝多疑,二皇子虎视眈眈,一切都在拉锯他。

    思及此,周焰眸子凛起。

    身后却窸窣传来一阵碎碎脚步声响,秦朝云撵上他的步子行至他身后,眼眸透着日光,将袖中的小画册翻看一番后,才清了清嗓子,摹着里头的招数,又想起那时在鹿城外的激/吻。

    她先是扯了扯周焰的袖子,周焰浑身一怔,偏头瞧见那双白腻剔透的玉手搭在自己的小臂处。

    “周无绪。”

    软嗓轻启,她眼睫颤动,里头似有春水在拍岸。

    周焰绷紧唇线,脑仁生疼,端着冷淡架子,不愿与她多言。

    她脑中不断琢磨着方才话本子里头写的东西。

    ———对待男人先服软,软的不行再硬化。

    乍然间,那双小手使力扳他,一张脸晃至他的眼底,使他再也无处躲避,只得渐渐遁形。

    她的眉眼分外生动,直白炽热地勾着他的眼瞳。

    一分不让地,秦朝云攥住他宽大掌心,二人的间距拉近。

    似一朵盛放的花,不断生长拥簇、开遍他的四周。

    裹挟着,逼他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朝云察觉到男人的一丝变化,她勾着嗓子,垂下眼帘,一张艳丽无双的脸颊上生出几分怜弱。

    ——偶尔来点小情话,夫君立马就拿下。

    “焰哥哥——”

    又来了……

    又是这个称呼,周焰眼底生疼,睥着眼前的女子,逐渐染起一抹猩红,想要将她碾碎入骨。

    “你为何总是躲着朝云?”

    理智訇然坍塌,周焰心间不断翻滚拍打,滔啸欲出地海岸将他席卷。

    他分外不安地阖上双眸。

    看不见,看不见这个小混账,就不会那般不受控。

    他奋力去想小混账是如何与那燕淮打情骂俏地。

    迫使自己能够得以安心地将她推开。

    耳畔却是她清浅幽香地呼吸,是她晨曦时分睁着透亮的双眸望着自己说出那一句:

    ——“我是喜欢你。”

    理智与感情在不断拉锯着周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