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羽就要进去时,郑海却在他身后小声说道:“羽爷且慢,小的还有几句话想说。”

    陈羽扭过头来看着他,然后笑道:“刚才不是说了,不要这么说,郑管家这么说可是折煞了我了,陈羽自小多蒙郑管家照顾,今日里便有些小成,又怎敢当郑管家如此对待。郑管家有事请讲。”

    郑海也不虚套,当即笑了笑说道:“以前羽爷在府里的时候,小的也确实多有得罪,但是,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小的虽懊悔不已,但是却也无力挽回,便只好请求你羽爷的宽恕了。小的今夜在翠玉楼要了一桌酒宴,想要请羽爷赏个光,到时小的给羽爷你敬上三杯酒,就全当是小的给您赔罪了,不知道羽爷肯不肯赏光?”

    陈羽闻言一愣,却马上做出一副笑脸来,只听他说道:“这是哪里话,什么赏不赏光不光的,既然郑管家定了是翠玉楼,那就翠玉楼,不过,我作东!”

    那郑海闻言立刻笑道:“这如何使得,务必有小的作东才是!”

    说罢两人又推让一番,最后到底是郑海一力要作东,陈羽便也不再争,两人这里商议妥当了,正好里面有人出来,郑海便冲陈羽一领手,道:“羽爷,下位就是您了,进去吧,老爷等着呢!”

    陈羽答应一声便往里面走,只是边走他还便寻思刚才的事儿,他心里知道这里面定是有些蹊跷,只不过自己一时猜不到罢了。郑海是陈羽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迄今为止最痛恨的人之一,原因就在于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儿,可是他却无时无刻的不在算计自己,还差点弄死绮霞跟自己,这便让陈羽着恼不已。

    只是,陈羽却是个极善权变的人,心里虽是这般想法,脸上却能不露出一丝一毫来,仍旧笑着应对,甚至完全是一副大度到丝毫不记仇的样子。因为多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明白,暗地里对付人,比那当面锣对面鼓的硬着来要容易多了。

    这里陈羽一路想着心思,到了陈登的书房里却全然不是那样了,一副谦卑的样子,便像是当日里在二爷手下听差时对二爷说话儿那般,言必称小的,行必弓着腰。

    老爷听他说了事情到现在的发展,便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喝茶,陈羽也没敢多问,当下便自动退出来了。出了门他还纳闷,老爷只是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或是好或是不好,好歹该有句话儿才是。这不说话代表什么意思呢?

    当下陈羽又添了一段心事,因此走路都觉轻飘飘的,下意识里往后面走,走了一段儿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要往以前住的地方去,他便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想着是去见一见银屏儿呢,还是去五小姐那里拜问一下呢?

    想了想,他却两处都没去,却是奔太太房里来了。

    可是说的无巧不成书,世上偏又那么巧的事儿,就在将将的要到太太院里的时候,一个拐角处,陈羽刚走过去,却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叫,抬眼看时,却是五小姐并她的丫鬟明玉正往这边走过来。

    看见对面拐过来那人竟是陈羽,五小姐她们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脸上却是泛起一抹惊喜,只听五小姐还没张口,明玉那张小快嘴儿便抢着说道:“原来是你,可唬了我们一大跳!我和小姐正要去你原来住的地方去看看呢,我们小姐说……”

    听这丫头什么都往外说,五小姐赶忙喝止,羞红着脸蛋儿瞪了明玉一眼才看了看陈羽强压着脸红说道:“原来是陈羽,你何时进府来的,却往哪里去?怎么不到我那里坐坐?”

    陈羽听那明玉的话便是一愣,他可最是有个玲珑窍的心思,当下想起以前种种,心里便顿时有了计较,只见他笑着对五小姐势了一礼,就势说道:“我是刚刚才来,给老爷请了安,正要先去二爷那里请安,然后便想着去看五小姐呢,谁承望这里就遇见了,可想是天意安排得了,只要我往这府里来,就一定能见到五小姐。便是一时还没来得及,老天也一定给安排着撞见。”

    五小姐闻言心里噗通一跳,却板起了脸儿说道:“混说什么天意不天意的呢?这也是能乱说的?那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去见过了二哥,若是还有,若是天还没黑,那就顺路过来一趟便是,天若是晚了,也就罢了。”

    陈羽闻言躬身应了一声“是”,却见五小姐扯了明玉一把,两人逶迤地去了。只是那明玉还不住地回身冲陈羽扮着鬼脸儿,然后伸出那嫩葱儿一般的手指指指她家小姐的后背,又偷笑一阵,陈羽便不由看得一笑。

    候她们去远了,这里陈羽便奔太太房里去,堪堪的又是到了离院门没多远的地方,却被人从身后叫住了。陈羽回过身来,却原来是那日的一个小丫鬟,原是跟着绮霞伺候太太的,后来绮霞去了,她便挑了头了,当日里陈羽来这里接绮霞,便是她把陈羽安排进那间小耳房里候着,说起来,现如今郁巧巧保管的那件陈羽爱愈珍宝的胸围子,便是托了她的力呢。

    却说陈羽过来正是要找她问问那一天的事儿可有什么后话儿没有,当下便要说话,却见那小丫头子几步走过来道:“好我的羽爷,我终于又看见你了,正有一件事要叮嘱你呢,你可千万要记住了,否则可就有我的大不是。”

    陈羽闻言奇道:“却是什么事儿,也值得把你急成这样?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什么呢!”

    那丫头总也就十五六岁光景,却也是刚知道些男女间的那些事儿,闻听了陈羽这话,不由得轻轻啐了一口,然后羞红着脸儿瞪了陈羽一眼,说道:“谁跟你有什么,你可别胡说,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被太太听见了,你倒是没事儿,我可就惨了,再说了,要是让绮霞姐姐听说了,我可怎么处?哼!倒是说呢,你一句话气坏了我,差点儿把正经事给忘了。”

    陈羽笑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且说罢,我听着就是,有什么事你不想让我说出去的,我一定给你守着秘密,就着米饭就把它咽了就是,再也找不到的。”

    那小丫头闻言倒是一乐,说道:“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嘴功的,这才把我们绮霞姐姐巴巴的骗了去,我可不跟你斗这个,怕了你就是。这件事呢,前面的你是知道的,还不就是当日里你来接绮霞姐姐的那当儿,我把你安排进耳房里先等着嘛,当时是只有咱们俩知道的,后来也是,但是当天晚上我在太太屋里值夜的时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太太却突然问我,那天她睡觉的小厅子里可进去人了,我当然说没有,又问我当天都有什么人来了,我便说你来了,就等在房间外面一直到绮霞姐姐出去,太太也就没问什么,如果太太问起你来,你可记得千万照着我的话说,要不可就有我死的时候了!”

    陈羽闻言心中不由得一乐,太太果然打听了,却就是不知道,自己胸围子莫名其妙就没了,太太该是怎样一副表情?而这种事儿又没处大声问去,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告诉,只能暗地里自己旁敲侧击去,想来也是该窝心的紧吧?

    当下陈羽笑着对那小丫头说:“这值个什么了,你放心就是,我一定如此说,断断是不能让你难做人的!只是,太太这么问,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了?如此,我岂不成了疑犯?这可如何是好?”

    那小丫头见陈羽应承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闻言笑道:“你会偷东西?我才不信呢,那屋里有什么好偷的?莫说你现在的身份根本不会稀罕那东西,便是原来你在府里时,谁不知道你的为人,自己的东西还拿了去给人呢,又岂会去偷?便是想偷,也没有个趁那会子功夫偷的,你偷了可怎么拿出去?因此我早就替你盘算过了,定不是因为少了东西才这么问的,你不知道,最近自从绮霞姐还有琥珀姐挨个的走了,太太的脾气越发的不好了,这定是她又有些疑神疑鬼的。”

    说到最后两句,小丫头把声音放得很低,还不时左右看着,生恐人听了去,只是陈羽心里却觉很是好笑,自己是不稀罕这里什么东西,可是那太太的胸围子,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岂能与那些金银堆砌的物什相比?能得到手的又岂可放过?只是那太太也怪可怜见的,莫名其妙一觉醒来,自己穿着最贴身的衣物却没了,这一番心里的嘀咕,想来真真是挠人得紧。

    想及此处,陈羽便不由得又回忆起那天的情形,一瞬间便觉得好像那满把难握的香腻犹若在掌,娇嫩、滑腻、硕挺,怎一个妙字了得!

    只是当着这小丫鬟,陈羽也只是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马上笑着说道:“如此,那便是这样了,咱们都不说了,就让这件事埋起来吧。对了,太太的病可好利索了?”

    小丫头看左右无人,便凑近了说:“不瞒你说,还没呢。要按说太太惯来身体不错,这点子小病两天也就该过去了,可这一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缠缠绵绵的就是不见好,虽则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整日里懒洋洋的没有精神,隔天里就得有一天是不舒服的。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的,却总也不见利索。唉,这才几天,太太都瘦了!”

    陈羽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吃惊,只是现如今他只是一个外宅的男子,却是不便也没资格去探望太太的,当下便嘱咐那小丫头两句,要她好好伺候才是,另外还说回去就让琥珀来瞧瞧太太。

    那小丫头子答应着走开了,陈羽在那里站了一会子,往太太住的那地方远远的看,过了一会子便觉得好生没趣儿。

    半道上能碰见这小丫头,本是那没处想的事儿,从她的口里,陈羽往这边来想知道的事儿现在也打听个差不多了,想起要去见一见银屏儿,还有五小姐,便信步往后走去。

    只是他抬腿没走三步,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大声喊自己名字,陈羽心说这是怎么了,这一次来到这边府上,好像是所有人都在找自己,好像所有人会在路上遇见似的。

    第九十八章 爽约(上)

    却说陈羽扭过脸儿来一瞧,只见是角门上的周二正大步跑近来,便跑还边冲自己摆了摆手臂,陈羽左近瞧瞧,幸而没人,这要是被人听见,大宅院里最忌讳咋咋呼呼大声叫人,到时候只怕周二又有不是不说,连带着自己也不好看。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陈羽却仍旧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等那周二跑了过来,他才笑道:“什么事儿啊这是,也值得你跑成这样?歇一歇再说吧,不急的!”

    那周二跑了一眉头的汗,来到陈羽面前只是将袖子在眉头上蹭了一把,便有些赧然地笑了笑,然后喘着粗气说道:“羽爷,你们府上来人找你,说是粮食的事儿,请您赶紧回去示下,他们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一共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您府上总管,还有一个是个小子,现如今就候在角门那里呢。”

    陈羽一听他这话,不由得心中一阵激动,他心知是那廪实行已经入了瓮了,也就是说自己的设想已经全部实现,这样一来,下面就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当下陈羽也不耐细问,直接冲周二一摆手,说道:“走,去角门。”

    陈羽快步来到角门那里,见门口条凳上果然正坐着自家的老总管宋维长,和正站在一边的胡车儿一起同角门上几个人说着话儿。

    远远的看见陈羽过来了,宋维长忙站起身子,陈羽走到门前便径直开口问道:“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宋维长笑道:“回少爷,是这位哥儿来报的信儿,说是得赶紧的找到您,听您一句话儿,他们才知道下面该如何区处。”

    陈羽闻言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胡车儿,急道:“怎么回事,你来说说。”

    那胡车儿也是满面的高兴,只见他先是对陈羽势了一礼,然后才抬起头说道:“回羽爷,就在刚才,我们的人来回报说,廪实行的所有分号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贴出了告示,曰每石米二两八钱银子。中午的时候我们爷见各大店都开始四两一石往外卖了,便按照您的吩咐,贴出告示说三两一石,谁知道才过了没多大会儿,廪实行就二两八钱了。”

    陈羽闻言合掌笑道:“好!办得好!老宋,打赏!车儿啊,回去告诉你们爷,就说让他不必轻举妄动,照旧三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卖,不要管廪实行做什么了!”

    胡车儿应了一声,然后笑道:“爷,不对呀,这会子功夫,咱们不得乘胜追击才对吗?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