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海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那爷我便在这里等着,看那两个小娘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他身边那人谄笑道:“爷,其实您没必要亲自在这儿等着,有小的们在就行了,不就是两个小娘子嘛,还能跑得了她们?伍子带人在那巷子口守着呢,另一边还有小九带了几个人,您就放心吧,万无一失!就不信那么多人还能让她们溜了!”

    胡大海闻言瞥了他一眼,斥道:“你知道个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爷是怕出邪岔子,谁知道到时候你们这帮蠢才能给我办成什么样儿,上次不是好好的都要到手了,又给弄没了吗?”

    这话戳到了那人痛处,他只答应了一声便不敢说话了。其实那人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不过,他只说对了一半儿。

    胡大海又等了一会子,见还没有人从巷子里出来,只是进去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子,便闭上眼睛养神,自有那乖巧的茶博士来,帮着换了一壶刚沏出来的滚滚的热茶。

    又过了不一会儿,只听得身边人叫了一声,“爷,出来了,不过,是三个人。”胡大海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边站起来一边往下面看去。

    在这里,下面的很长一段巷子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胡大海看了两眼,便笑着坐了下去,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美滋滋的准备看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是如何进入自己手中的。

    对于猎人来说,最有意义的当然是猎物,但是看那猎物垂死前的挣扎,也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快乐。

    ※※※

    宋华阳姐妹俩随着小过走到巷子口,一边走小过还一边劝说着这姐妹俩,“不用担心,羽爷那是什么人?想当初那是整个府里都知道的,最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每年府里发下衣裳来,他都是送给了我们这些拿不到好衣裳的,他自己就两身衣裳,一身新的一身旧的,新的是跟着二爷出门子的时候穿,旧的就在家里穿,为人最是慷慨大方,别说就你们姐妹俩了,就是再有上几个,你们落了难了,他还有个看着你们流落街头的道理?更何况你们原本就认识,羽爷还一直那么关照你们,三番五次的叮嘱,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们呢。放心就是,到了那里避两天,仍旧还回来,或者干脆在那里做活儿也好。我可是听说了,羽爷的府上待下人是极宽厚的,可惜我是连着身子都卖到了这边府里,要不然……”

    听着小过的唠叨,姐妹俩心里舒服了点儿,也安定了一点儿,不过,很快她们又惊慌无措起来。因为,巷子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正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自己姐妹俩。

    正回头跟姐妹俩说的津津有味的小过从她们眼中看出了不对,便忙转过身来,看到前面十几步远巷子口慢慢靠过来的几个汉子,他顿时变了脸色,双手下意识地张开护住身后的两个女子,眼睛紧紧地盯住他们。

    那些人也不走快,一步一步仿佛是踏着节奏走过来,很慢。但是他们的每一步都能让巷子里这三个人的心脏猛地跳一下子,小过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抿着,身子也慢慢地打起了哆嗦。宋华阳姐妹紧紧地抱在一起,就缩在小过这个男子汉的身后,这一刻,她们甚至都忘了转身往后跑,也或许是她们都明白,即便是跑,也肯定跑不过这几个人的。

    这是她们姐妹第二次遇到这种事了,第一次是她们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这一次是被逐出拢翠观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在她们最伤心最脆弱的时候,而且,这几个人看起来和上次那几个人差不多,都是满脸横肉,膀阔腰圆,一身戾气,一看就知道定是凶猛残暴之辈。

    小过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他觉得自己身上的一点儿英雄气正在悄悄溜走,自己甚至忍不住想要转身溜走,但是一想到背后有两个羽爷托付给自己的女子,他便挪不动脚步。幸好,一想到羽爷,他的心里又安定下不少。按照他的想法,这几个人肯定是来劫人的,不然不会把时间掐的那么准,肯定是有人在观门口盯着呢,这还指不定有内奸呢。

    于是,小过想,他们恐怕是只知道宋家两位小姐被赶出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呢。自己是谁?虽说只不过是一个人被人瞧不起的下等奴才,但是自己好歹也是陈府的奴才!陈府呀,内阁首辅陈大人家的奴才!在这天子脚下,这帮人能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不顾忌自己身后的陈府?他们敢对自己下手吗?

    当下小过大喊一声,“别过来!”又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内阁首辅陈大人家的人,这两位小姐乃是我们家二爷房里的丫鬟,你们别乱来,被二爷知道了,脑袋给你砍下来!别过来,别过来!”

    不知道怎么地,宋华阳突然想起那天自己姐妹俩被陈羽给救下来的事儿了。今天他是不可能再出现了,而这些人,怎么看怎么像和上次那些人是一伙的,难道说,他们贼心不死,竟然打听出来自己去了拢翠观,然后又使了办法才让玉央大士把自己姐妹赶出来,然后,他们就一直等在这里,等自己出来吗?

    一想到将要落到一帮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自己姐妹的人手里,宋华阳就不寒而栗。一旦落到他们手里,自己姐妹俩还不知道将要遇到什么事儿呢。难道,不,不是难道,很有可能就是那人早就盯住了自己姐妹俩,看来,生得比别人漂亮也未必是福啊。

    那么,眼前该怎么办呢?转身跑是不行的,自己不可能跑过他们,而面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姐妹强壮不了多少的小子,恐怕根本连他们一个人都打不过。这里,这是一个小巷子,不会有巡城的兵马司差官们来,即便来了,没有陈羽在,自己姐妹们也求不到帮助。

    可是陈羽不在呀,也不可能会那么巧出现。那么,这一次会是谁来拯救自己姐妹俩呢?会有来人吗?

    她抬起头,小过正好咬了咬牙,然后“啊”地大叫着冲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英雄救美与窃玉偷香

    一脚,再加一拳,小过抽搐了一下,昏倒了过去。对于这些以打架为生的人来说,小过这种十五六岁还没成人的小孩,又是个体质弱的,自然是当根草一样轻轻的拨开就是了。

    宋华阳紧紧地搂着妹妹,两个人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但是她们退的远远没有那几个人过来的快。眼看一条粗壮的手臂冲自己伸过来了,宋华阳好像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似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妹妹宋玉阳却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啊……”地大叫了起来,声音高亢而尖锐。

    “停!”马车里的少年突然命令停下来,然后掀开小窗上的帘子往外看,问自己的下人道:“你们听没听见一个小娘子在叫唤?”

    这一对人马正走在离那小巷子不远的地方,这么大的声音怎么会听不见,当下便有人说:“回侯爷,小的们听见了。”

    原来这人竟是曾经被陈羽和孙筑痛打过一顿的小侯爷米阳,他被罚在家一月面壁思过不许出门,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赶上陈羽最风光的时候,把他气得什么似的,却也没个发泄处,因为郁巧巧已经被他赎回去了,正好他听说长安西门和南门那里聚集了很多流民,都是偕老带小的,有女孩都被他们那饿急眼了的爹娘给卖了,里面倒也有不少薄有姿色的。

    米阳一想,这是个好事儿啊,指不定就买到个漂亮的,不比郁巧巧差的呢,于是他这几天便带了人南城西城的转悠,也别说,倒还真是买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孩儿回家,回到家略一梳洗打扮,便都有了七八分容貌,这米阳的心气儿就平复了些。

    今日里他也是出去买人去了,不过显见的,不止是他在买,很多有钱人,包括那些权贵们,都在赶着便宜给自己家添几个丫鬟使用,因此今天去了很失望,没看见个漂亮的,想来是已经被挑的差不多了。因此小侯爷只粗粗的看了几个便没心思了,这便还不到半晌午呢就回来了。当下他心里正有些不爽呢,可巧走到这里,便遇见了有小娘子的呼救声。他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呀,能被人拦下的小娘子,那能难看的了吗?何况要真是落难的女子,自己还落得个英雄救美,传出去也是一桩好名声,如此岂不美哉?

    当下这小侯爷米阳急忙起身撩开帘子也不等人搬小凳,便蹭地一下跳下了车,左右的一看,那些行路的人虽然也都好奇地往那巷子口看,却没有人敢过去看看究竟。更有甚者,听见有女子的呼救声竟然脚底下又加了力道,走的更快了。

    米阳心里油然的生出一种自豪感,心道你们不敢管正好,这长安城里,还有本侯爷不敢管的事儿吗?他马上传令道:“去前面那小巷子看看,看看是什么事儿!”

    这时那巷子里已经没有一点儿动静了,很快,米阳亲眼见着一辆马车从自己身边过去,然后便停在了巷子出口处,正正的把个巷子堵死了,外面人根本看不见里面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他就见自己的人正在巷子口和几个彪形大汉推搡间,那辆马车已经走了,米阳惯来是在街面上混起来的,顿时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当即大喝一声,“去把那马车给爷拦下来,谁拦下来爷赏他一大锭银子!”

    下人们素来知道这位爷没个常脾气,指不定什么事儿不顺心了就恼了,又是打又是骂的,因此在他面前听差,都小心在意的紧,但凡是小侯爷说了,众人做的无不尽力,更何况是当下又有一大锭银子少说也得有个二十两的赏钱,大家便越发卖力了,纷纷跑着去追那辆马车。

    要说米阳手下这批人,都是来到长安之后招的些地痞流氓,当然也有从老家带来的嫡系,这些人要说上阵杀敌不行,但是要论到街头缠斗,还真未必输给任何人,就是那天输在了陈羽和孙筑的手下,也不过是因为事出突然,而孙筑武功太高,陈羽打架又太不要命罢了。当下正在巷子口的那几个人一见少爷急了,便一齐动了手。长安城里打架,除了那一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输给了陈羽,他们怕过谁呀?

    那马车看起来已经是尽力的想跑快一些了,但是当时是在大街上,到处是来往的行人,它就是想跑快,也快不起来,因此那马车跑出去没多远,就被米阳的人给拦下了,这帮人也不上去打,只是团团地围了起来,还有人干脆把使车的人拉下来,伸手带住了马龙头,这马车顿时便动不了了。

    且说胡大海在楼上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暗骂一声“笨蛋”,然后便要起身下楼,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人现在占了下风,自己要是不出去,指不定这一次又得被人抢走,自己又落一场空不说,还没得成全了别人的英雄救美。

    只是,胡大海才刚站起来,他身边那人已经一伸手拉住了他,胡大海将眼一瞪,便要发怒甩开他,却听那人犹自看着窗外说道:“您别去了爷,我认出来了,那个,小赵,就是那个穿青衣,带着家丁帽的那个,我认识,他原来是街面上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专靠骗吃骗喝过生活,可是前些日子听说已经出落得不凡了,据说是投靠到了小侯爷米阳的门下,而您看那个锦衣公子,只怕就是米阳米小侯爷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胡大海,说道:“爷,这个人,咱们惹不起呀!”

    胡大海听着他的话已经看向了窗外,只见那年轻的公子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趾高气昂的,果然带着一股子横行霸道的气势。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问道:“你确定?”

    那人不敢随意回话,又探过头去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对胡大海说道:“爷,我确定,那个一定是小赵,虽然现在吃的也是油光水滑穿的人模狗样的了,但是那个样子没变,肯定是他。您想,小侯爷府上的年轻少爷,不就是只有一个小侯爷嘛!那您看那个年轻公子,他不是小侯爷还能是谁?”

    胡大海闻言愣愣地看着窗外,那很可能是米小侯爷的年轻公子正往马车走过去,胡大海恨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顿时震落了一只茶碗,那茶碗落到地上“啪啦”一下子碎裂开来,撒了一桌子一地的上好金井花茶水,胡大海身边那人吓了一跳,他再看那桌子时,竟见那上面赫然是一个深深的拳窝。

    且说米小侯爷并不知道楼上正有人在猜测着自己的身份,他已经笃定车里肯定有个美貌的小娘子,也铁了心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因此他对于自己的手下只拦住马车而不动手感到很高兴,这就是给自己主子留了空间了,这就叫识趣呀,看来自己这些日子里的调教没有白费,原来的这些街头小混混,稍加调理也能成材嘛。

    米阳迈着自以为最有气势的步子走过去,见那使车的已经被扯翻在地上,很是狼狈,便将那眼斜着看过去,问道:“车里是什么?”

    那使车人就在胡大海手下也只是个使车的,根本没有跟着做过什么事儿,当下他如何敢轻易回答,就是回答,也该由今天负责这件事的郑爷回答呀。这本是个没经过什么大场面的人,当下见米阳气势煊赫,一群人将自己围在了中间,便不由得吓得了不得,因此他听了米阳的问话,马上把眼睛往四周看,找今天负责这件事的郑爷。

    米阳一看他的目光,顿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要说他对朝政的判断分析虽然是外行的人,任那些清客们怎么分析,他都搞不太明白,但是要说街面上这点子事儿,还真是瞒不过他,他打小就是干这个的。当下米阳便猜着,这使车的肯定只是一个被使唤的下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他看,定是在找自己的主子呢。当下米阳的目光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四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