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着退后一步,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小的就先回去禀报给二少奶奶了,等着诸位的好消息,告辞!”

    老郑也拱了拱手,目送那人走远了,他才转过身来对这帮手下交代了一番,然后便喝道:“时候到了,巡街!”

    ※※※

    却说陈羽正想起一首诗来,这首诗非但切合如今的场景,而且不必担心被面前的几个女子听出来是自己偷的,但是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酒杯,他却又傻了眼。

    这酒杯中是婠儿刚给他斟满的女儿红,酒质纯澈,清洌而甘美,但是,这却与自己想起的那首诗不符合了。

    看着陈羽的样子像是已经作出来了,屋里的几个女子便都看了过来,等着陈羽说出所谓“惊人之作”,但是陈羽却又愣在了那里,这便叫众人心中都是纳罕不已。她们哪里知道,陈羽心里正在寻思着怎么把这首诗改头换面呢。

    “女儿新酿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陈羽缓缓的把自己改过了的这首小诗念了出来,众人都静静地听着,等到众人听完了,陈羽偷偷地周圈扫了一眼,生恐这首诗已经在这个时空里出现过了,到时候自己可就真丢人了。

    幸好,他看了一圈发现,大家的表情还都正常。只是,婠儿的目光看过来却有点儿不解,她心想怎么自家小姐说的惊人之作就是这么一首小诗?爷他做了这样一首诗,会不会有人要笑他?

    心里这样想着,她显得比陈羽还担心似的四处看了看,尤其是重点观察了一个苏小小和那个女子的神态,见她们正在皱眉思考,脸上并无奚笑的表情,才慢慢地放下了心,回过头来给了陈羽一个灿烂的微笑。

    柳如眉低声地又把这首诗吟咏了一遍,然后拊掌叹道:“好诗,真是好诗,果然老师是深藏不露的!”

    这话说的陈羽有点儿脸红,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来砸了一口酒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这时那女子也感慨着说这首诗虽只短短二十字,意味却是品之不尽,清雅隽永而又温馨足意,而且颇为符合如今的气氛,红泥火炉,女儿红酒,外面天阴欲雪,凡此种种与诗中婉婉道来不徐不急,倒真堪称是一首好诗。

    说话间她看向陈羽的目光也已经多了一抹欣赏的意味,原来眼中的一点儿挑衅和玩味的意思已经不见了。

    到此时陈羽才略略的放下了心,他倒是不图这首诗给她挣什么名气才气又或美人倾心之类,只盼着不出丑就足够了。

    但是他越是这么想,老天却好像越是要和他作对。那苏小小也轻声念了一遍这首诗,然后一脸狐疑的神色看着陈羽,问道:“这首诗,是你作的?”

    陈羽闻言顿时紧张起来,他吃力地点了点头,苏小小张了张口想说话,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己端起酒杯了喝了一口。

    陈羽这才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然后除了苏小小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之外,大家便都把目光投向了柳如眉,柳如眉想了想却说道:“既然已经有了老师的这等好诗,我倒也不必再献丑了,就饮了这一杯酒,一来敬老师,谢谢您的这么一首好诗,二来,就全当我谢罪吧,这诗,我就不做了!”

    她举起杯子还未饮,那坐在陈羽上手的女子却不答应了,闹着要柳如眉务必也做一首来,说是反正她和小小已经献过丑了,怎么偏你柳如眉能不献丑!

    然后她又让小小帮她,此时却听苏小小放下杯子说道:“柳姐姐不愿意作也就罢了,正好小妹身子乏了,便先告辞了,今日退席之罪,改日再来向姐姐赔礼。”

    说着,她竟自顾自的站起身来,向大家逐个的施了一礼,然后便向外走去,此时自有她的随身丫鬟在旁拿了披风与她系上,又有一个柳如眉的丫鬟上来打着灯笼引路,一行人便逶迤去了。

    她这般离席而去,柳如眉也并不生气,而且也并不起身相送,显见的是早就习惯了苏小小这个做派了,只是,她见苏小小一走,席上气氛顿时为之一滞,便要举杯劝饮。

    此时陈羽也正喝的差不多了,又恐自己继续呆下去她还有什么题目拿出来,便也赶忙站起来要告辞。而一看陈羽告辞,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那女子便也站起来要告辞了,一时间这小宴竟然因为陈羽的一首诗而散了。

    柳如眉起身送她们出了房间,陈羽便摆摆手命她不要送了,小心着凉,然后便往前面走,自然有婠儿随在一旁提着灯笼。陈羽斜眼觑去的时候,发现这小妮子眼里还满是不舍与嗔责呢,当下也不由得一笑。

    到了前面,那小过和刁子寒已经候在那里,只是,陈羽看那刁子寒却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便不由得笑着问道:“你怎么了这是,竟然喝醉了?待会儿就让他们架车吧,免得你把我带到荒郊野外去。”

    刁子寒的脸上不知是酒气熏得,还是闻言有些愧疚,那脸上满是羞赧的表情,只听他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小的贪杯了,不过,按说这酒不该那么浓烈的,小的总觉得不对劲儿,要么,咱们就在这里歇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陈羽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好你个刁子寒,你便是要找个人陪着,改日回去我命人给你操办便是,也不拘在这一时吧?我还从来没在外面住过,还是回去吧!”

    说完,他不理婠儿挽留的眼神儿,径自往外走。做主子的往外走了,下人自然要赶紧跟上,当下刁子寒也不说什么,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当下到了外面,陈羽上了车,挥手命婠儿回去,小过也跟到里面伺候,然后自有那马夫架车,刁子寒便也一起坐到了车辕上。

    刁子寒虽醉了,但是却一直努力的保持一点儿清醒,他总是感觉今天的事儿有点儿异常,要知道他可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刚才只不过吃了几杯望断云,怎么就脑子那么混沌了呢?但是他的思维已经很慢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坐在车辕上往前走,以至于他们的车后跟了一辆马车都没有发觉。

    还是小过,在车厢里听见后面有声音,便撩开帘子探脑袋往后瞧了一眼,然后便回过头来对陈羽道:“爷,咱们后面总是跟着那一辆马车,这都跟了咱们半路了,即便是住的地方挨着,也没有个这么巧的,咱们走哪儿他也走哪儿。”

    陈羽虽然醉了,但是还没有完全糊涂,当下他勉强挣开眼睛,命马车绕一条路走走看。小过把话告诉给那马夫,马夫便听话地在一个路口往一边绕了一下,谁知后面那辆马车还是不徐不疾地跟着,等到那车夫把马车拐回了正道儿,那后面的马车也还是跟着拐了回来,陈羽便觉得不对了,当下便命前面停车,这时便见后面的那辆马车也停住了。

    陈羽下了车来,小过想要扶他,却被他甩开了,小过和刁子寒只得随在身后几步跟着他往那马车走过去。

    走到车前,陈羽高声问道:“你这马车,为何一路相随?”

    那马夫闻言并不搭话,陈羽正自生气要再问,却听见马车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却是好生耳熟,“不是你,一定要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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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大哥,我认得那车架,那是玉尺公主的车呀!咱们还是停一会儿再过去吧,免得多生是非。”

    “玉尺公主?她怎么会随在那陈羽的车后?”那老郑奇怪地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啊,刚才我在那拐角口看见,那玉尺公主的车一直跟着陈羽的车,刚才两辆马车同时停下来,陈羽问了两声便钻进了玉尺公主的车里。”

    “嗯?”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旖旎的猜测。那老郑缓缓地说道:“按说,玉尺公主不是那样偷汉子的人哪,不过,她却也已经是到了该红鸾星动的年纪了,就陈羽那个长相,保不齐他们就……”

    说完了老郑来回走了两步,喃喃自语道:“这下子可麻烦了,要是玉尺公主一路护送他,这可不好办了!”

    老郑的猜测当然是纯属猜测,而且,老郑的担心也并没有成为现实。陈羽上了玉尺公主关宁的马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总算是下来了,然后,两辆马车便分道扬镳,各行各路,各回各家了。

    回到自己的马车里,陈羽还在回忆刚才自己与那玉尺公主关宁的一番谈话,就在她说出“不是你一定要见我吗?”的时候,陈羽就已经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定就是刚才在柳如眉的小宴上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而她,就是玉尺公主关宁,并且,她也正是老马车行背后的所谓大人物。

    玉尺公主关宁,那可是曾经在三年之内两次横扫大漠,迫得嚣张一时的匈奴铁骑年年向大周纳贡称臣的举世名将,已经去世的忠郡王关勃之女,关勃去世之后,关宁作为他的独女,便被皇上收为义女,封为平远公主,但是因为皇上曾赐给她一条玉尺,且诏曰:文可指挥翰墨,武可号令羽林,有人不尊,即以此击其首,击死勿论!故世皆称其为玉尺公主。

    陈羽原本只知道长安名酒望断云是她的产业,直到刁子温调查出来,他才知道,原来玉尺公主的产业可没有那么简单,老马车行竟然也有她大笔的股份,怪不得她并不愿意要朝廷哪怕一两的悯孤银子呢。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在关宁的马车里,本来孤男寡女独处,多少该有点儿暧昧,但是当陈羽上了车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刚才刚才在柳如眉的酒宴上言笑晏晏的美人儿,却全然换了一副表情。

    绷着脸儿不苟言笑的玉尺公主当下便直截了当的提出要陈羽不要在刁难老马车行,否则她就要反击了。这样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冷了起来。不过,陈羽知道她肯来见自己,为的肯定不是向自己发出通牒,她心里记挂的,是那一批马。

    要按说玉尺公主是什么身份,当年关勃平定北疆,其部下多有封侯,时至今日,那些当初的门生故吏很多都是朝廷的大将,玉尺公主要想找他们弄一点儿军马那可太简单了,但是关宁却始终没有出手去弄,因为她的父亲临死之前曾有遗言,命关宁终其一生不得取朝廷一分一文的利。

    但是当这些马到了陈羽手里,经营着老马车行的关宁当然明白这些马的重要性,但是她又不愿意让陈羽插手进自己的产业里来,这便有了前面一系列的故事。

    当下在关宁香气袭人的马车里,陈羽提出了让她耳目一新的董事会制度与股份制,也就是陈羽前世那个时代最浅显的所谓所有权与管理权分离制度。

    关宁到底是多年管理家里商业的奇女子,只细细的思量了一阵子,便满脸吃惊地看着陈羽,显然,她也觉得这个制度虽然与当前的那些买卖行采用的雇用掌柜的管理有类似之处,但是陈羽说的这个,却显得更加先进,也更加容易防范各种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