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脑门上的包,钱满满觉得不是很过瘾,钱满满又掰了半块烟饼子丢进去一起烧。

    起先屋里还没什么动静,随着烟越来越多,隐隐约约地说话声穿出来,听不大真切,片刻后,门当啷一下被推开,一名老妇抱着个小丫头就往外跑,还气沉丹田喊了一嗓子:“走水啦!柴房走水啦!”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把钱满满惊得一哆嗦,差点踹翻了炉子。好一个老妪,真真是老当益壮,身子骨那叫一个硬朗!

    钱满满箭步上前,怎料老妇跑得飞快,险些没有追上。

    钱满满差点让老妇跑到前厅,堪堪追上她后扯住老妇的裙角,把老妇拽得一趔趄。

    “老妈妈诶,您可慢着点儿,你好好瞅瞅,柴房哪里着火了?”

    老妇狐疑地回头看向柴房,确实没有一出着火,先前在屋里觉得呛人,还以为是柴房里烧起来了。

    --不能怪她跑得这么熟练,实在是怀里抱着的这位遭当家主母和嫡小姐嫉恨,能平安长到这么大已是十分不易,尤其是大小姐发起脾气顾头不顾腚,就是柴房走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柴房果真没有走水,只有角落有个药炉子冒着滚滚的烟。其实刚才的烟才叫大,就那么一小块烟饼子烧光烟已经没多少了。

    钱满满叫老妇人看得心虚,忍不住辩解到:“你们府的柴也太湿了,烧起来呛人得很。”

    “嘿,你这小娃娃是哪来的?偏偏在人家的床根子下面点炉子,我看你这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当老娘我傻的吗?”老妇人这会儿已经寻思过味儿来,对着钱满满劈头盖脸一通好骂。

    怀中的小丫头回过头好奇地看着钱满满,端得是一派文静胆小的模样。

    昨日宋芝瑶在小路的影子里,秦庸只看个大概,其他下人们更是没有看清这孩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宋芝瑶也同样没看清秦庸有没有被砸到。身后的小厮们比秦庸个头儿矮,更是不知道这些人几个眼睛几张嘴。

    钱满满也不确定这孩子和昨天的是不是同一个,影卫探到的消息不会说与他们这些下人听,等会主子他们过来了,便能确定这个娃娃是不是宋芝瑶了。

    不过这孩子怎么恁地惨,起了满脸红疹子。

    宋芝瑶嘀溜嘀溜的眼珠子瞅着这小厮,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能不惨么?宋芝瑶想:昨日自己被人家看家站着撒尿遛鸟,生怕那公子哥找上门来被自家老爷太太知道男儿身。

    他本就活得艰难,太太若知道自己是吕布而非貂蝉,怕不是会生撕了自己。

    宋芝瑶自小就对桃子不耐受,这不,为了这满脸的大疹子,昨晚去嫡小姐房中偷蜜饯,把人家嫌弃的要命,摆在那常年不吃的陈年老盐津桃肉吃了个底朝天。

    啧,别说,疹子是长出来了,肚子也吃坏了,上吐下泻折腾一宿,现在还发着烧呢!

    唉!做人难,想要在这毒妇手下平安长大,更是难上加难。

    第5章 宋氏夫妻拜金银,问公子可有婚配

    这边吵嚷间,前厅已经听见动静,寻了过来。

    秦庸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老妪单手抱着宋芝瑶,另一只手点着钱满满的脑门在骂,宋芝瑶乖乖地坐在老妪的小臂上,双手环着老妪的脖子,脸也埋在人家颈窝里。

    昨日还见这孩子穿着单衣也不怕冷,瘦是瘦了点,人却精神得狠。今天比昨天还暖和点,下邳城难得艳阳高照,宋芝瑶却瑟缩着,身体微微发着抖,明显是冷得狠了的样子。

    宋芝瑶烧得有点头晕了,反应慢了半拍,听见他爹询问状况时老妇人答了后才反应过来前厅来了人,蔫哒哒地抬起头看看都有谁来了。

    待他看清来人,心中嘀咕一声:这个菩萨脸的公子哥还真的追来家里了啊。纨绔子弟可真好啊,不用为了怎么活下去犯愁,也不用背着正房太太偷溜出去卖孙妈妈的绣活儿。

    宋芝瑶一抬头,秦庸才算是看清了这孩子的长相。即使脸上长满了惨不忍睹的红疹,也不难看出宋芝瑶其实是个漂亮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小娃娃,若是长得秀气,本就难辨男女,更别提宋芝瑶在宋家过得并不好,比同龄的孩子都矮小很多。

    他今儿依旧是双丫髻,头发有些发黄,额前有一层薄薄的刘海,眉毛很浓,眼角有些下垂,像只小狗。

    最特别的便是那双毛绒绒的眼睛了,虽然明显看出宋芝瑶此时身体抱恙,眼珠却仍然乌青分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的光。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不管环境多恶劣,只要有一抔土、一滴水,便能抽枝发芽顽强地活下去的眼神。

    秦庸莫名想到小时候养得那盆蒜苗。

    他见过的漂亮的人着实算不得少,可从未见过这种眼神的人。

    眼神倔强的小孩儿似乎没有发觉自己的眸中有怎样的生命力,此时正病歪歪地把小脑袋瓜靠在孙妈妈的肩窝里,烧得鼻子也红嘴也红。

    他做出一副乖巧样子和他家老爷太太问安:“老爷,太太。”犹豫了片刻,挣扎着立起上半身,示意孙妈妈把他放在地上,头昏脑涨地就往地上一跪。

    经验告诉宋芝瑶,等着俊俏纨绔走了之后,少不得又要挨宋夫人一顿打,先跪为敬,一会没准不会打得那么疼。

    他是跪得顺溜,这边宋老爷尴尬不已,众人此时也明白过来,所谓的柴房走水不过是一场乌龙。

    当然,宋家的人没见过多少世面,自然没人闻得出那一小块来自宫里的烟饼子燃剩的香味。

    “不知这是行的什么礼?”秦庸打量完宋芝瑶,多少有些促狭地开口。

    出门在外这两个月,不用面对秦正齐和秦贤,母亲也被送到外祖家,不必事事小心时时提防,反而解放出来点少年心性来。

    他初见宋芝瑶时与他言语交锋,面对县官、宋老爷这些人又说些让他们客套不下去的话,更让钱满满用作弄人的方式把躲在柴房中不出来的主仆二人引出来,此刻竟生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来。

    宋芝瑶完全不复昨日的张牙舞爪,此时又文静又乖巧:“瑶儿和孙妈妈无故喧哗,扰了老爷和公子的雅兴,实在不应该。”

    “倒是个伶俐的丫头,”秦庸只当做没有认出来这就是昨日在弄堂里朝自己扔石头的混小子,扭头对着宋老爷问到:“不知这二位是?”

    “家里的下人,洗衣裳的老妈子和洒扫的丫头。”宋夫人抢着答道,随即又想到秦庸刚刚对大女儿如烟万般嫌弃,此时却夸奖这庶女伶俐,气得面色青了青,旋即瞪了宋芝瑶一眼:“疯疯癫癫吵吵闹闹的,想什么样子?孙妈妈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你一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规矩吗?”

    宋芝瑶被瞪得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又哪里惹到了正房的太太,只得憋着气低头糟践袖子装乖,其实心里早就把这泼妇骂了个来回。

    宋老爷觉得没什么面子,拦下宋夫人,不让再骂,呵斥宋芝瑶和孙妈妈回柴房去,陪着笑脸引秦庸回了前厅。

    秦庸估计着影二的速度,想着柴房里该是都搜过了,便随宋老爷回了前厅。事情还没有太多头绪,他不欲自己的随便一点点猜想都满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