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丹诚接连烧了几日,头脑昏沉。白日还好,能得以休息几个时辰,到了夜里,褚丹诚是一整宿都不敢阖眼。

    他实在受不了那人就在京城,却不回家,只得用此法逼他来看自己,夜夜煎熬着自己,待自家小蒜苗儿自投罗网。

    馥园的主子都是喜静的,唯一活泼的那位不在府里头,如今的馥园在夜里就宛若一潭深水一样,丝毫不起涟漪。

    顾之遥穿着夜行衣,猫着腰小心地蹿上馥园前院正房的房顶,观察了半天,确定影二不在这附近才利索地跳下房顶,钻进正房里头。

    屏风外头的地上有两个小丫头睡着,该是守夜的。顾之遥心里头微微有些泛酸,从前褚丹诚和自己可从来没有让小丫头守夜的习惯,如今自己不在,什么规矩都改了。

    若自己再晚些回来,哥哥怕不是房里头就要有人了也说不定。

    他脾气上来了没出儿撒,又怕动静太大把人给惊醒,只撅了撅嘴,便垫着脚偷偷往屏风里头去。

    自己的衣服箱子还在这屋里头,和从前一样,挨着褚丹诚的箱子并排靠在墙边,架子上原本是挂着两件长衫的,如今自己不在府里头,只孤零零地挂了一件褚丹诚的补服。

    顾之遥无心再去看其他,心急火燎地就往褚丹诚床边凑。

    褚丹诚躺在床上,呼吸绵长,借着一点点光能看见他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褚丹诚明显清减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更清晰了。

    顾之遥有些心疼,伸手去轻轻摸那人的脸,触手一片滚烫,顾之遥惊了一跳。

    不是说只是略微有些发热,这叫略微发热么?

    顾之遥心中不虞,不知道那些下人是怎么照顾人的,怎么让人烧成这样。他伸手去解褚丹诚的衣领,想帮他散散热气,本应闭眼昏睡的人却突然撩起眼皮子。

    褚丹诚挨了好几玩,总算等到自己想等的人,他耐着性子等顾之遥伸手凑过来,待这人呼吸一靠近便突然睁眼钳住了顾之遥的手腕。

    顾之遥没想到这人烧成这样还能醒,只傻睁着一双眼睛看他哥哥。

    褚丹诚却不给顾之遥反应的机会,使劲儿拉着顾之遥的腕子,将人给掼到床里面来。

    这些事儿都发生得太快了,顾之遥还来不及反应些什么,就被褚丹诚给摔个头昏脑涨,沉香木的床被他撞得“咚”一声。还不待顾之遥意识到自己成了瓮里头的鳖,就感到自己手脖子一凉,而后便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发现手腕上被人挂上了一副镣铐,看不清是什么做的,那镣铐下面是一条链子,晃起来丁零当啷作响,链子的另一头是另一个镣铐——正挂在褚丹诚的手腕上。

    褚丹诚这一串事儿做的又快又狠,根本没给顾之遥思考的时间。他将钥匙从锁孔上拔下来,而后向屏风外面抛去,还开口唤了一声影二。

    顾之遥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家给做了套儿哄进来,可惜为时已晚,当褚丹诚开口的那一瞬间,听到自家哥哥的声音因着发热而喑哑,顾之遥的眼眶便忍不住开始发热发烫了。

    自己竟是已经半年没见到过这人了。

    褚丹诚点灯熬油数日,总算把顾之遥给盼了回来,此时他心中大石总算落地,觉出困来。

    但他又怕顾之遥会想法子跑了,就这么睡着实在不甘,便盯着顾之遥看了半晌,而后突然一个翻身把小孩儿压在下面,张口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

    顾之遥被褚丹诚一口咬得毛了,他怀疑哥哥是气狠了,恨不得要咬死自己了。

    谁叫自己离家出走,自己犯了错,顾之遥想着开口说点什么安抚气疯了的人,却听见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绵长了起来。

    时隔半年,褚丹诚才等回了心中瑰宝,他紧紧搂着自己的这个心尖子眼珠子,总算是睡着了。

    第95章 顾之遥当局者迷,柯太医旁观者清

    褚丹诚就这么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嘴里还叼着自己的肩膀。

    顾之遥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不回来,把哥哥气急了,所以他是故意捉弄自己,罚自己。

    可是就这么往自己身上一趴算是哪门子的惩罚,自己爱慕这人这么久,巴不得同他多亲近亲近。

    顾之遥悄悄抬起手,想把手搭在人家腰上,镣铐上的铁链一动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他身体一僵,忙支起耳朵听褚丹诚的呼吸,确定这人没被自己吵醒才又继续把手往人家后腰上凑。

    等他真的将手搭在了褚丹诚的腰上,才总算长出口气。

    想不到自己还能有机会这样揽着哥哥的腰,就好像两个人是一对正在拥抱的有情人一般。

    顾之遥将头埋在褚丹诚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过半年未见而已,自己竟然已经如此想念这人了。

    后半夜下起雨来,是京城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屏风外面睡在地上守夜的两个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整个屋子里,只有睡意正酣的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手指交缠在了一处,连呼吸都宛若融为一体。

    ……

    顾之遥难得醒的这样晚,他觉得浑身骨头都在酸痛,好像被马车碾过一般。再睁眼看看自己现在的姿势——褚丹诚竟是一夜都没有翻身,就这么压着他睡了一宿,可不是相当于被马车碾过了么?

    看清两人现在的姿势,顾之遥深吸一口气,觉得似乎有什么不该有的反应搞得自己又是烦躁又是难为情。

    真真是烦死人了,明知道自己存着那样的心思,还同自己这样亲近,自己是个正常的男孩儿,被心上人这样肉贴肉得搂着,怎么能就没有反应了呢?

    顾之遥兀自害臊了一小会儿,实在是快被褚丹诚压扁了,只得动动身把褚丹诚翻下来,让他躺到一边去。褚丹诚这一动,二人手上铐着的那根链子丁零当啷一通响,引的顾之遥想起昨晚这人竟是将两人锁在了一处,还咬了自己一口。

    有事没事说自己像小狗崽,他看褚丹诚才是属狗的。只是这样一个情绪内敛的人,昨夜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自己那日慌不择路逃出馥园,褚丹诚心理得有多难受?

    这半年煎熬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褚丹诚定然也是气狠了。

    顾之遥稍微动动肩膀,觉得自己昨日被咬的地方倒是还好——褚丹诚哪怕是气狠了,也不舍得真的让自己受了伤。只是前些日子在成府手上受了伤,昨夜拉拉扯扯间那伤口似乎有些裂开了,今日再被那镣铐一磨,丝丝拉拉地痛起来。

    顾之遥嘶嘶地喘了一口气,在心中唾弃一声自己娇气,而后又偷眼看褚丹诚,看他有没有心疼自己。

    可褚丹诚根本就没醒过来,他眉头紧蹙,似是睡得不甚安生。现在是白天了,房里有了光亮,顾之遥这才看清褚丹诚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底下也是一片青。

    这人是在发热了,怎地手臂受伤,身子能遭成这样?

    顾之遥有些着了慌,猛地坐起来,将褚丹诚揽在怀里,去摸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