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顾之遥将这些说完已经是过去了半个时辰。

    褚丹诚正想再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却听下人敲敲门,在门外报道:“主子,表少爷回来了。”

    顾之遥在褚丹诚刚醒的时候就差人递了消息给褚琅和褚清风,不想褚清风那个恨不得住在内阁的居然把活儿放下,特特回来看褚丹诚一眼。

    两人便都噤声坐好了,又将被那乌金镣铐锁起来的手藏到被子底下。

    从刚才开始,两人这手便交握在一处,还是十指紧扣的握法。都是男孩子,手心热得很,过了这半晌,两人手上早已出汗,却又舍不得分开,如今压在被子下面手心里的汗更是多。

    半年没见了,两人都是想念对方想念得紧,哪舍得分开一时半晌呢?

    褚清风内阁那头儿还有事要做,内阁里整日都是活儿,能抽出时间来回来看一趟已是不易。他没在这屋呆多久便又回去了,临走时回头视线在二人脸上逡巡了一圈,点点头走了。

    顾之遥叫褚清风这一眼看得心里没底,褚家的孩子都不缺心眼,就是祝成栋那样的,都有自己的计较,要不说怎么能当将军呢?

    待褚清风走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后顾之遥才惴惴不安地问褚丹诚:“清风表哥刚才眼神太瘆得慌了,我怎么觉着他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便看出,不妨碍。”褚丹诚倒是无所谓,他和顾之遥断袖断得彻底利索,褚清风又不是未通人事的小孩儿,看不出什么来他才会怀疑自己这个表弟是不是傻的。

    也就顾之遥,还觉得自己尾巴藏得好,能瞒得了别人。

    在这馥园中,褚丹诚是当家的老爷,整个园子整座府都是他的,自然他说了作数。如果在自己家里头还要处处小心,他和遥儿何时才能熬出头?

    褚家人待自己太好,自己却拐了人家孩子断袖,顾之遥心中本就内疚,旁人如何他浑然不在意,就怕褚家的这些人看出什么来。

    他缩了缩脖子,从自己衣襟里拽出当初老将军送自己的那璎珞圈,缩缩脖子摘下来,“这个我还是不戴了罢,祖父送我这个祝我百岁无忧,我却累得你断子绝孙,实在受不住。”

    顾之遥这言辞实在是太过了点,褚丹诚差点就听乐了,见顾之遥一直把那长命锁圈贴身戴着,禁不住又有些吃味,“祖父送你的长命锁你好好收着了,我送你的香球呢?怎么不见你戴?”

    褚丹诚总共送了自己两个香球,一个装了自己掉的第一颗牙,还有一个是让自己挂在腰间燃香丸用的。

    顾之遥一来不爱熏香,二来舍不得糟蹋了褚丹诚送自己的那好东西,只燃了两回香,褚丹诚便再没见着那物什。

    想来,莫不是那东西小孩儿不喜欢,给放起来了。

    从府里头跑出去也没忘了带上长命锁和婧明公主留下的信,倒是不带自己送的东西。

    难道这小孩儿口中的喜欢只是说说而已么?

    不待褚丹诚想得更多,顾之遥一脚将被子踹开,而后一个抬腿将脚送到面前来——他习武这么久,身子骨且柔韧着呢,就是劈叉也能行。

    褚丹诚却没注意到小蒜苗儿的姿势有多高难度,他的眼睛黏在人家脚脖子上移不开了。

    顾之遥白皙纤瘦的脚踝上套着一个鎏金雕花的脚环,脚环上面挂着的,可不就是那个香球么?

    褚丹诚看着顾之遥的脚脖子怔了怔,最后伸出手去搭在顾之遥的脚脖子上,拇指指腹摩挲着那脚环,心中情绪一时有些复杂。

    可褚丹诚心中在想什么顾之遥此时却是顾不上了,那人握着自己的脚踝摸个不停,搞得自己又是痒又是麻。

    褚丹诚真是……自己一个哪儿哪儿都正常的男孩儿哪里能遭得住这样的撩拨啊?!

    第100章 分别半载两茫茫,重聚无刻不成双

    顾之遥针扎一样将脚缩了回来,脸颊微有些泛红,他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脚脖子,“哥哥你别这么摸我,我遭不住。”

    这句话顾之遥说得直白,褚丹诚自然是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想到上次同顾之遥在一处的时候这小孩儿抱着自己蹭来蹭去发春梦,谁想就半年见不到人了。

    褚丹诚好心放过他,装作没看出顾之遥是怎么回事儿的样子,继续问别的:“既已到了京城,为何不回家?”

    “在漠北呆了半年,人瘦的都要脱相了,在外面哪儿有人像哥哥一样那么精心地照顾我啊?”顾之遥兀自酥麻了一小会儿,又往褚丹诚旁边凑,“你看我这脸糙得,哪儿还有之前颜色好。我不养漂亮一点再回来,你看不上我怎么办?”

    顾之遥顿了顿,把下巴往褚丹诚的肩膀上搁,“我可是盘算着回来就要每日在哥哥身边晃,好叫你也对我动心的,万一因为丑失败了可太难受了。”

    顾之遥怕褚丹诚看不上自己,褚丹诚又何尝不是呢?两人都将对方捂在心里太久了,患得患失,又不甘心只作兄弟。

    所以顾之遥事事以褚丹诚为先,所以褚丹诚愿意将顾之遥护在身后藏起来。

    褚丹诚侧头去看顾之遥,那小孩儿正腻在自己肩膀上仰着脸看自己。

    半年了,顾之遥的脸瘦了,下巴尖了,从前在脸颊上养出来的软肉也都消下去了。就像顾之遥说的,他小时候并不是个漂亮打眼的孩子,整日在外面跑都比旁人家的少爷小姐黑一点儿。

    后来在褚丹诚身边将养了四年,顾之遥就像褪去了绒毛的小鸡一样,变得漂亮招眼。那时褚丹诚每日都让厨房变着法子给顾之遥做食补,顾之遥被他养得骨肉云亭,肉皮子也白皙幼嫩得不行。

    可顾之遥自己在外面,并不会有人像褚丹诚一样照顾他,他瘦了,面皮也没有原来细嫩。

    可褚丹诚非但不觉得小蒜苗儿颜色不好了,反而发觉就是顾之遥不像从前那般精致,在他眼中也是个漂亮的孩子。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儿,而眼中的倒影永远只有自己一人。

    大抵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罢?

    褚丹诚同顾之遥就这样看着对方,最后是褚丹诚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小孩儿的额头。

    湿湿软软的唇落在脑门儿上,顾之遥舒服地眯起眼睛来,被哥哥亲真的是一件让他舒服得不得了的事。

    表面上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得不行,实际顾之遥心中想着:幸亏哥哥先亲了自己,再这样互相看着一小会儿自己便要忍不住要蹦起来亲他了。

    褚丹诚亲了顾之遥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小蒜苗儿是不是害羞了,顾之遥配合无比地一捂脑门儿退开一点点,故作惊讶道:“哥哥,你亲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他这配合得太明显,哪有忽悠安如梦的功力之一成呢?褚丹诚心中气其实消得差不多了,却又不想就这么算了,怎么着也要给他个教训,便摇摇头,“没有,还生气呢。”

    “哥哥你怎么这样呢?”顾之遥当即垮了一张脸,“上午那会儿你还亲我嘴来着。”

    不提亲嘴的事还好,提到这事褚丹诚又觉得心口犯堵,“大白天的,你做什么过来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