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倘若能再来一回,顾之遥觉得自己也还是会挡在褚丹诚前面。

    褚丹诚早就融入了自己的生命,自己是乐意为了这人豁出命去的。

    ……

    等皇上带着太医还有一众大内侍卫到了这处暗室时,顾之遥几乎快要昏睡过去了,褚丹诚怕他晕过去便醒不过来,一直陪着顾之遥说话不让他睡。倒是安子琼早早便痛晕了过去,周围没有人敢上前替他包扎伤口的,就连腿上脚上的血也是他自行止住了的。

    皇上一颗心明显更偏颇给了外甥,见顾之遥躺在地上神志不清,忙命太医来为顾之遥料理伤口,至于安子琼,只让人给他将伤口清理干净了便让王府将人抬了回去。

    “这其中有什么,朕自会去料理清静。”皇上闭了闭眼,自己这外甥命当真是不好,没了亲生母亲,来了京城也没少遭罪,不知道生下来是给谁还债来的,“至于褚尚书,朕准你告假十日,好好陪着遥儿把伤养好。”

    第111章 取银针切肤之痛,疑尚书情有所钟

    顾之遥身上的那些针不比平常,一来那些针不算细,二来针身上还有许多毛绒倒刺,要都清理出来顾之遥少不得要遭罪。

    针这样尖细之物会随着血液脉络游走,将针都清理出来之前众人先不敢给顾之遥挪地方,生怕人一搬起来哪里不对走了针。

    “所幸小公子平日似乎是个习武的,”老太医一边给手中的磁石抹了酒,一边让褚丹诚把顾之遥在地上放好,不要再搂在怀里,“肉也紧,这些小针先刺不太深。”

    顾之遥前胸那一边被安子琼的暗器扎了一片,几乎成了刺猬,偏那些针又没有柄,一入体便只能循着血迹看到肉皮子上留下了一个小孔,不然还真是难以找到针都刺在了哪里。

    “这些针委实不好找,一会儿老臣用磁石将它们引出来,会疼,但是不能给小公子喝那些能让人睡着的药物。”老太医顿了顿,“还需要小公子告诉老臣都哪儿痛得厉害,才能知道哪里有针。这些玩意儿阴毒得很,必须一次全拿出来。”

    顾之遥点点头,他知道个中厉害。若是一个不甚留下一根两根的针在自己身体里,便是一个大隐患。今后这些针若是随着自己的血脉走到了心里,可就药石无医了。

    这一遭凶险得很,褚丹诚握着顾之遥一只手,听到老太医的话心中也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谁家的孩子谁知道心疼,明白其中道理是一回事,心里替顾之遥难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深吸两口气,不欲将那股气发到老太医身上,只得向安子琼刚才躺过的那处恶狠狠瞪去。

    那地上还有安子琼的血迹,过了这许久血液都有些半干了,有些血渗到地底下,留下一圈黑色的印子。

    只挑了他的脚筋倒是便宜他了,褚丹诚牙齿咬得紧紧的,脸上也绷了个难看的表情,就应该将他那条腿上的肉一片片切开,让他也感受一下遥儿现在的痛楚。

    老太医不愧是在宫里看了许多疑难杂症的,很是有一套,让人在顾之遥周遭摆了一圈冰,好叫他的血液不要流动得那么快,又让人不停地烧热水,吸哪根针便在那处热敷一下,让肉软一点儿针更容易走出来。

    可那针上到底是有倒刺的,被吸出来时难免要刮着针孔周遭的肉。第一根针出体时,顾之遥额上的冷汗都淌进了脖子里。

    顾之遥从来没遭过这样的疼,痛呼在嗓子眼儿转了两圈儿才堪堪咽下去。他感觉这哪是拔针,分明是在向下削自己的肉。

    旁处有冰敷着感觉还算不上明显,可那正在往外吸针的地方是热敷过得,感觉尤为明显,让他就算想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都很难。

    褚丹诚就在顾之遥旁边握着他一只手,两个人挨得近,顾之遥那声将将要出口的呻吟自然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褚丹诚眉心一跳,险些忍不住对老太医大骂出声。

    他忍了忍,终究是将这种情绪都自己消化了,另一只手在顾之遥手背上轻抚两下,安慰他。

    顾之遥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褚丹诚一直在自己旁边陪着,想劝他先出去,等自己这些针都拿出来再说。

    顾之遥才动动嘴,褚丹诚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俯下身子凑到顾之遥耳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走,你忍住了,这身子今后是我的,且得养好。”

    顾之遥愣了愣,他本来疼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得,耳中也是一片嗡鸣,偏偏褚丹诚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

    他刚才听见自己的哥哥声音又低又磁地让自己将他的身子养好。

    他的身子……

    顾之遥之前在馥园中同褚丹诚在一处时没少说些诨话撩拨他,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褚丹诚是个真君子,自己就是再如何嘴上没把门,褚丹诚也不会真就将自己如何了。

    可刚才是褚丹诚头一回这般直白地同自己说这种话,自己一时间都忘了胸前的伤处有多疼。

    正晃神间,第二根针也出来了。

    顾之遥哭笑不得,自己竟已经是这样了么?听些不荤不素的酸话还能止疼不成?

    褚丹诚心中其实想得没有顾之遥这般不着边际,顾之遥的身子是自己的,自己的身子自然也是他的,两人谁有个什么伤痛,对方都是要更加心痛难捱的。

    自己不过是想同他说些体己话,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想不到顾之遥能想这么远。

    但褚丹诚也并不知道顾之遥在想些什么,只看着顾之遥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刚才那般表情狰狞了,才略略将心放下来些许。

    这种场景算得上腌臜了,每拔出一根针顾之遥便要顺着那针孔中流出些血来,这些是不能给皇上看的,会冲撞了圣驾。皇上不放心把外甥扔在这里自个遭罪,在暗室外面的走道上摆了椅子坐着等老太医为顾之遥除针。

    原本褚丹诚是应该在外面同皇上在一处,顺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明的,可让顾之遥自己在这拔针,褚丹诚如何能放心的下呢?也就留在暗室中陪着顾之遥。

    他不在乎皇上会不会发现自己同顾之遥的关系,这都是迟早的事,且不说顾之遥如今还没认祖归宗,就是断了袖皇上也没有理由管得着,就是顾之遥做回了小王爷,皇上也轻易动不得自己。

    褚丹诚虽是同皇上一个派系,却也没有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压倒皇上这边。他对他人的信任有限,习惯将一切都捏在自己手里,自然不会不自己培养势力。

    若说五年前自己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那今日自己能有这么多的权势,便离不了自家努力了。

    要不是有顾之遥和褚琅,自己的手段只怕会更极端激进些。

    顾之遥之于褚丹诚,就像是那个收敛他的刀鞘,时时警醒着自己过刚易折这个道理。

    别人家的兄弟着实不会像这两人一样黏糊腻歪,再者说褚丹诚的老子秦正齐断袖断得人尽皆知,上梁不正下梁想不歪也难。

    这么些年,褚丹诚从来不曾看上哪家的小姐,甚至有两次皇上想要给褚丹诚指婚,褚丹诚也拒绝了。

    见到褚丹诚同顾之遥相处的场景,皇上忍不住皱眉,心中有些犯嘀咕。

    “影二,”褚丹诚身边的人手如今只有影二皇上还认得,便招手让他近前来同自己说话,“方才,安子琼的脚筋,是因为什么被挑断的?”